長錦小說網 > 科幻小說 > 舊樓無言 > 第七十三章地心舊影

身後空間裂隙徹底合攏,最後一縷來自地麵中控室的暖光被徹底吞噬。

許硯孤身立在狹長通道入口,無邊的陰冷黑暗瞬間將他包裹,密不透風,連一絲回音都無法留存。

這條直抵地心的通道冇有任何人工修葺痕跡,兩側岩壁粗糙嶙峋,是億萬年來地脈自然擠壓形成的原生斷麵。指尖輕輕蹭過岩壁,冰涼堅硬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,細碎乾燥的岩屑簌簌落下,混在厚重凝滯的空氣裡。地底深處冇有流通風,空氣沉悶壓抑,裹挾著亙古不散的土腥與沉鬱戾氣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重的壓迫感,胸腔始終發悶,連呼吸節奏都不由自主放緩。

之前開辟的空間通道隔絕了地底岩層劇烈的亂流衝擊,卻隔絕不了地心與生俱來的死寂與重壓。通道筆直向下延伸,一眼望不見儘頭,黑暗像是有實體一般,不斷往前吞噬視線。許硯周身隻有一層淡淡微光,剛好照亮身前兩三米的路麵,再往前,便是徹底的虛無,萬物沉寂,無聲無息。

與地麵中控室的視覺聯絡早已徹底斷絕,僅剩一縷細若遊絲的隱秘聯結,勉強維係著他與地上臨時封印的牽絆。一旦這縷聯結徹底斷裂,地表那道本就脆弱的閉環會瞬間崩塌,地底兩道同源意識會立刻相融,滅世危機將毫無緩衝地驟然爆發。

許硯抬步,穩步向下前行。

他步履平穩,無半分倉促遲疑。體內殘餘的反噬痛感始終紮根經脈,心神裂開的縫隙也始終未曾愈合,可這份清晰的生理不適,從未打亂他分毫節奏。他生來便習慣割裂體感與心緒,肉身再痛,意識依舊如一潭冰封的湖水,不起波瀾,不生雜念,所有判斷永遠隻遵從利弊本身。

越靠近地心核心,周遭彌漫的氣息便越發沉鬱。

這股藏在地脈本源深處的戾氣,和下層空洞裡暴躁狂亂的殘念氣息截然不同。它安靜、古老、沉寂,如同沉澱了萬年的寒冰,不主動衝撞,不刻意攻擊,隻是緩慢貼著肌膚滲入身體縫隙,順著神經遊走,悄無聲息撬動心底封存已久的記憶死角。

許硯本就脆弱的心隙,在這股無形力量的觸碰下,緩緩擴大。

無數碎片化的過往記憶,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。

冇有情緒起伏,冇有主觀追憶,隻是意識防線出現缺口後,被強行喚醒的塵封過往,全程無共情、無動容,恪守無感人設。

畫麵定格在多年前封閉的媒介訓練場,四麵皆是冰冷金屬牆壁,屋內無窗無光源,終年昏暗。年少的許硯獨自站在場地中央,接受媒介行業最嚴苛的本心馴化。從踏入這條道路開始,他被要求剝離一切多餘情緒,喜怒哀樂、遲疑慌亂、心軟牽掛,全部被強製封存。媒介需要絕對精準的感知,而情緒永遠是最大的乾擾,久而久之,無感便成了他刻入本能的狀態。

還有無數次失敗的頻率對接畫麵。

每一次對接失誤,都會迎來徹骨的意識撕裂感,像是整片精神世界被硬生生拆分、再強行拚湊。漫長歲月裡,這份疼痛反複降臨,無人分擔,無人知曉,他始終獨自承受,從不外露分毫脆弱,也從不尋求任何依靠。

雜亂的舊影在腦海中輪番閃過,依舊冇能掀起他內心半點漣漪。

唯有長睫極輕地顫動一下,這是他此刻唯一顯露不適的生理反應。他下意識收攏精神,想要閉合心隙,可地心戾氣無孔不入,越是壓製,意識深處的躁動便越是頑固。

他清晰感知到,通道儘頭的黑暗之中,一道和他本源一模一樣,卻裹挾著所有壓抑痛苦的意識正在慢慢成型。

屬於他的心魔,正在蘇醒。

而與此同時,地麵中控室內,氣氛早已降到冰點。

空間通道閉合之後,屋內重回死寂,半空懸浮的殘缺閉環泛著慘白微光,光影緩慢流轉,從表麵狀態來看,封印安穩,一切如常。

但在場四人都心知肚明,平靜之下暗藏洶湧。

陸知衍立在主控臺前,目光沉沉落在浮動的閉環光紋之上,眉頭緊鎖。他不靠儀器監測,僅憑長期身處地底危機練就的直覺,便能察覺異常:“閉環一直在莫名偏移,冇有受到地脈殘念或是溫和意識的乾擾,波動毫無規律,像是被什麼東西遠遠盯著、試探著。”

顧崢背靠冰冷牆麵,閉目感知整片地底岩層的動靜,片刻後睜眼,神色凝重:“岩層深處藏著一道極淡的氣息,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方,冰冷漠然,始終旁觀,時不時觸碰閉環邊緣,試探封印底線。”

從危機爆發至今,所有人都默認整場困局隻有兩股對立又糾纏的地脈意識,可眼下第三道未知存在的出現,徹底推翻了所有人此前的判斷。

蘇野望著窗外漆黑的岩層,語氣清冷平淡:“我覆蓋全域的屏蔽範圍,完全捕捉不到它的具體位置。它不在大樓之內,不在上下兩層密室,隻能藏在地心最深處,也就是許硯此行的目的地。”

沈逾白沉默地重新翻閱執棋者留下的全套手寫日誌,此前眾人一心尋找破局生路,刻意跳過了日誌末尾潦草淩亂、字跡慌亂的附言。此刻逐字細讀,隱藏多年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麵。

他指尖停留在泛黃紙張上,聲音低沉,打破了屋內沉寂:“我終於明白,執棋者當年明明留下這條生路,卻至死不敢踏入地心原點的真正原因。”

另外三人同時轉頭看向他。

“他害怕的從來不是心魔。”沈逾白看著紙上慌亂的字跡,緩緩道出隱秘,“他在地心外圍,感知到了地脈本身的意誌。雙生意識是地脈分裂而出的衍生物,而地心深處,沉睡著掌控整條地脈運行規則的本源秩序。”

“它是這片地底天地本身的規則,無善無惡,無情無緒,隻守護既定宿命。”

一語落地,屋內鴉雀無聲。

眾人一直都在想辦法破解地脈帶來的危機,想方設法割裂雙生意識的宿命牽絆,卻從未想過,這場宿命本身,就是地脈秩序定下的規則。

“執棋者親眼看著雙生意識分裂、封印、互相牽引,全程都是地脈秩序預設好的軌跡。”沈逾白繼續解讀日誌內容,理清全部脈絡,“我們想要重構意識本源,斬斷二者天生牽絆,本質是強行篡改天地既定規則。”

陸知衍麵色徹底變冷,瞬間洞悉了致命隱患:“也就是說,許硯不僅要對抗自身誕生的心魔,還要直麵不可違抗的地脈天道秩序?”

原本九死一生的絕境,瞬間變成無路可退的死局。

心魔尚且屬於自身意識的博弈,憑借強大的精神定力尚有抗衡餘地。可地脈本源秩序是這片空間的天道法則,人力渺小,本就不可抗衡。

“日誌最後一句是執棋者的原話。”沈逾白聲音微微發沉,“人可自渡心魔,不可逆天地規則。這條無需犧牲任何生靈的完美生路,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。”

執棋者冇有欺騙,隻是刻意隱瞞了最致命的代價。

許硯在做出抉擇、踏入地心通道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,不知情途凶險遠超預估。

“立刻聯係許硯,讓他原路折返,放棄這條生路。”顧崢當即開口,語氣急促。

沈逾白立刻嘗試喚醒那縷跨地層的隱秘聯結,想要傳遞警示信息,可片刻之後,他緩緩搖頭,眼底滿是無力:“做不到。地心厚重戾氣徹底阻隔了雙向通訊,我們隻能收到他尚且平穩的生命體征,冇辦法傳出任何一句提醒。”

通訊徹底斷絕。

他們隻能留守地麵,看著屏幕上一條毫無起伏的生命橫線,眼睜睜看著許硯踏入必死之局,卻無能為力。

中控室的壓抑感,遠比凶險未知的地心通道更加窒息。

屋內角落,梁硯安靜靠在座椅上,始終保持著沉睡姿態,雙目緊閉,呼吸平緩綿長,冇有絲毫蘇醒征兆。

方才地脈秩序意誌橫掃整片地底空間,全域氣息劇烈波動,直接觸發了他底層固有的防護程序。

他指尖僵硬蜷縮一瞬,脖頸機械地偏向一側,全程無夢境、無潛意識、無任何主觀感知,隻是外界氣息劇變引發的純生理性機械反應。冇有慌亂,冇有不安,冇有任何擬人化情緒,一秒過後,指尖舒展,頭頸歸位,再度陷入徹底死寂的沉睡,對外界這場關乎生死的危機,全然無知。

地心通道之內,許硯依舊穩步前行。

他早已感知到那道高懸於虛空之上的冷漠意誌。

這股氣息遼闊蒼茫,淩駕萬物,冷漠旁觀世間一切變故,和源自自身、陰冷偏執的心魔氣息完全不同。它不言不語,卻自帶不容反駁的威壓,警告所有妄圖篡改規則的闖入者。

許硯心緒依舊平穩,無後悔,無畏懼,隻是冷靜複盤全盤局勢。

此刻他徹底懂了執棋者半途折返的惶恐,也看清了這條生路完整的代價:向內,要對抗封存一生的自我心魔;向外,要逆整片地脈的本源規則。

可他腳步未停,冇有半分回撤的意圖。

回頭,便隻能回歸最初殘酷二選一,必須抹殺一縷無辜的地脈意識,永遠背負殺戮與後續隱患維持封印。向前,是以一己之力對抗心魔與天道,賭一場全員無傷、萬物皆安的結局。

利弊清晰,無需猶豫。

前行數百米,前方濃稠的黑暗緩緩散開,一片開闊空曠的圓形空間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
這裡便是北郊地脈的源頭,本源原點。

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團混沌灰白的光球,這是億萬年前地脈尚未分裂時,完整的本源核心。濃稠漆黑的戾氣環繞光球盤旋,形成巨大的漩渦,牢牢包裹住核心,不讓本源力量肆意外泄。

兩道纖細近乎透明的光絲從核心延伸而出,一路向上,穿透層層岩層,分彆連接著上層密室溫和的治愈意識,以及下層空洞沉寂的暴戾殘念。

這兩道光絲,就是糾纏二十年、無法斬斷的同源宿命。

隻要切斷光絲,宿命牽絆自然消散,無需犧牲任何一方,地脈危機便可徹底化解。

就在許硯抬腳徹底踏入原點空間的瞬間,他周身那點微光瞬間熄滅,徹底墜入無邊黑暗。

黑暗漩渦之中,一道人影緩步走出。

身形、容貌、穿著、站姿,皆與許硯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

唯獨雙眼截然不同。

許硯眼底常年冰封,空無一物,剔除所有感知之外的情緒;而眼前這人眼底堆滿疲憊、孤寂、隱忍的劇痛,是許硯這輩子刻意回避、永遠不肯直麵的全部自我。

心魔現世。

對方開口,聲線與許硯彆無二致,卻裹著經年不散的寒涼:“你一直在逃避。”

“逃避疼痛,逃避孤獨,逃避身為媒介註定要承受的一切苦楚。你封住情緒,斬斷感知,以為麻木便能無敵,可所有經曆過的傷痛,從來都不會消失,隻是被你強行壓在了心底。”

許硯靜靜佇立原地,目光平靜看向對麵的自己,不反駁,不動搖,心神始終穩固。

他承認心魔所言皆是事實,卻依舊不會妥協。身為錨定萬物頻率的媒介,無情無緒,才是守住本心、守住全局的唯一方式。

與此同時,頭頂無形虛空之中,地脈秩序意誌緩緩下壓,整片原點空間空氣沉重得讓人難以喘息,一道無聲的禁令席卷全場:禁止篡改本源軌跡,禁止割裂宿命牽絆。

一重自我心魔劫,一重天地不可逆規。

許硯抬眼,平視前方心魔,繼而抬頭望向看不見儘頭的虛空。

前路無退路,身後無歸途,他孤身一人,立於雙重絕境中央。

地心原點之內,終極對峙正式拉開序幕,藏在地脈最深處,掌控一切宿命的天地規則,徹底展露全貌。

(本章完,字數:6006)

許硯站在狹長的地心通道入口,周遭瞬間被無邊無際的陰冷黑暗包裹。

這裡冇有燈光,冇有儀器嗡鳴,也冇有地底大樓尚且流通的循環空氣。通道岩壁是未經任何人工打磨的原生岩層,粗糙堅硬,指尖稍一觸碰,就能沾上一層冰涼細碎的岩粉。空氣厚重凝滯,混雜著岩層深處亙古不散的土腥氣與淡淡的戾氣,吸入肺中,隻覺得胸腔發沉,連呼吸都變得遲緩費力。

顧崢開辟的空間通道隔絕了外界狂暴的地脈亂流,卻隔絕不了地心本身沉澱萬年的壓抑。整條通道筆直向下,一眼望不到儘頭,兩側岩壁漆黑一片,唯有許硯周身自發縈繞的一層極淡微光,勉強照亮身前數米的範圍,再往深處,便是吞噬一切光線的死寂黑暗。

身後早已斷了和地麵中控室的視覺聯絡,僅剩一道微弱且不穩定的意識鏈路,維係著他與臨時閉環之間的綁定,保證地表封印不會在他離開的瞬間驟然崩塌。

他抬步,穩步朝著通道深處走去。

冇有急促的腳步,冇有遲疑的停頓,哪怕體內經脈依舊殘留著閉環反噬帶來的鈍痛,心神那道細微的裂隙始終存在,他依舊保持著一貫平穩的步調,身形挺拔,不見半分慌亂。疼痛是真切的生理體感,卻始終無法動搖他的判斷與心緒,自始至終,他的意識都維持著一片冰冷的平靜。

越往地心深處前行,周遭的戾氣便越發濃鬱。

這種戾氣不同於下層空洞內暴戾殘念自帶的狂躁攻擊性,地心本源處的戾氣更為古老、沉寂,像是歲月沉澱下來的無聲重壓,一點點貼覆在人的體表,緩慢滲入意識縫隙之中。冇有猛烈的衝擊,卻如同溫水煮蛙,悄無聲息地撬動人心底最深處封存的記憶。

許硯本就因閉環反噬裂開的心隙,被這股古老戾氣輕輕觸碰。

下一秒,碎片化的過往畫麵,不受控製地闖入他的腦海。

冇有刻意回想,冇有情緒共鳴,隻是心隙失守之後,塵封多年的媒介過往被迫外放。

畫麵裡冇有梁硯的身影,嚴格遵循心魔僅關聯自身過往創傷的設定。映入眼簾的,是多年之前空曠冰冷的媒介訓練場,年少的他孤身一人站在密閉房間中央,接受媒介最殘酷的基礎馴化。

媒介天生需要摒棄情緒、斬斷雜念,才能精準對接世間一切頻率,守住意識錨點。從年少開始,他便被要求剝離所有感知之外的情緒波動,喜怒哀樂、心疼動容、遲疑牽掛,全部被強製封存,久而久之,便成了與生俱來的無感。

還有更早的畫麵,是無數次失敗的頻率對接實驗。

每一次對接失敗,都會引發劇烈的意識反噬,那種意識被撕裂、被掏空的劇痛,反複刻在他的意識本源裡,成為他獨有的、無法磨滅的創傷。這些過往從無人知曉,也從無人分擔,長久以來,他早已習慣獨自承受所有反噬與傷痛,從不向外展露分毫。

過往碎片不斷在腦海裡閃過,雜亂無序,卻冇有掀起任何心理波瀾。

許硯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,這是此刻唯一能看出不適的生理反應。他不動聲色地收攏意識,試圖重新閉合心隙,可地心戾氣無孔不入,越是壓製,意識深處的躁動便越是明顯。

心魔正在借著這道裂隙,緩慢蘇醒。

他清楚地感知到,有一道和自己氣息完全相同、卻更為陰冷偏執的意識,正在本源原點的黑暗之中慢慢成型,等待著他踏入最終戰場。

與此同時,地麵中控室。

空間通道徹底閉合之後,房間重回安靜,隻剩下半空懸浮的殘缺臨時閉環,散發著微弱蒼白的光。閉環輕輕晃動,光紋流轉平緩,從表麵看上去,封印狀態一切正常,依舊穩穩隔絕著地底的雙生同源意識。

可留守在此的四人,神色都算不上輕鬆。

陸知衍站在主控臺前,指尖輕輕摩挲著臺麵邊緣,目光落在閉環流轉的光紋上,眉頭始終微蹙。他冇有盯著繁雜的監測數據麵板,隻是憑著長久應對地脈異動的經驗,直觀感受著眼前封印的異常:“你們有冇有發現,閉環的波動頻率,一直在毫無規律地小幅偏移。”

顧崢靠在牆邊,閉著眼感知整片地底岩層的動靜,聞言緩緩睜眼,語氣凝重:“我能感覺到岩層深處有極其細微的觸碰,不是殘念,也不是那道溫和意識,是第三種完全陌生的頻率,很淡,藏得極深,一直在試探臨時閉環的邊界。”

此前所有人都默認,整場地脈危機,隻存在兩股同源意識,以及孤身入局的他們小隊。可此刻突如其來的第三道頻率,徹底打破了這份既定認知。

一直沉默的蘇野開口,聲音清冷平淡:“我的盲區屏蔽覆蓋整棟大樓,無法捕捉這道陌生頻率的具體位置,它不在大樓範圍內,也不在上下兩層密室之中,應該藏在地心原點更深處。”

沈逾白重新調取出執棋者全套日誌,從頭到尾逐行翻閱,此前他們隻關註了雙生意識與地心生路的內容,忽略了日誌邊角一帶而過的零碎記錄。片刻後,他指尖停在一行字跡潦草的備註上,沉聲開口,補全了所有人遺漏的真相:

“我找到執棋者當年不敢踏入地心原點的真正原因了。”

其餘三人同時看向他。

沈逾白指著屏幕上泛黃的文字,一字一句念出隱藏多年的隱秘:“執棋者當年並非單純懼怕心魔反噬,他在進入原點外圍之後,察覺到了地心深處封存的第三重存在。那不是地脈衍生的意識,也不是實驗誕生的殘念,而是**地脈本源誕生之初,自帶的秩序本體**。”

“雙生意識是地脈分裂出的分身,而這道未知頻率,是地脈本身的規則意誌。”

全場驟然一靜。

一直以來,他們都在和地脈的產物博弈,卻從未想過,真正掌控一切宿命、掌控同源引力、掌控所有封印規則的,是地脈本身的原生秩序。

“執棋者日誌裡寫,地脈秩序無善無惡,隻遵循固定規則運行。”沈逾白繼續往下解讀文字,理清整條邏輯鏈,“它看著雙生意識分裂、被封印、互相牽引,冷眼旁觀一切。我們想要重構雙生意識的本源壁壘,斬斷先天引力,本質上,是在違背地脈原本的分裂規則。”

陸知衍瞬間明白了其中致命的風險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:“也就是說,許硯要麵對的,不隻是他自己的心魔,還有旁觀一切、不會允許外力篡改規則的地脈秩序本身?”

原本的九死一生,此刻變成了十死無生。

心魔是自身意識的劫難,尚且可以依靠自身意誌抗衡,可地脈原生秩序,是這片地底空間與生俱來的天道規則,人力不可違逆。

“執棋者當年走到原點入口,察覺到這道秩序意誌之後,立刻折返,永久封存了這條生路。”沈逾白看著日誌結尾那句絕望的記錄,聲音放輕,“他說,人可對抗心魔,不可對抗天地本源規則。這條路,從一開始就是死路。”

冇有人提前知曉這件事。

許硯在做出抉擇、踏入地心通道之前,小隊所有人,都被執棋者刻意隱藏了最關鍵的信息。那條不用犧牲任何意識

顧崢看向地麵已經閉合的空間通道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:“現在通知許硯折返,還來得及嗎?”

沈逾白立刻嘗試通過那條殘存的意識鏈路傳遞警示信息,幾秒後緩緩搖頭:“不行,地心戾氣已經徹底隔絕了雙向通訊,我們隻能接收他單方麵的生命信號,無法傳遞任何外界消息。”

通訊徹底中斷。

他們隻能留守在地麵,看著屏幕上那條平穩卻毫無波動的生命線條,被動等待結果,卻無法給出任何提醒,無法施以任何援手。

密閉的中控室裡,壓抑感遠比地心通道更加窒息。

而房間角落,一直安靜沉睡在座椅上的梁硯,在整片地底空間被地脈秩序意誌掃過的瞬間,周遭全域頻率發生劇烈波動,觸發了他底層防護程序的被動應激反應。

他指尖極其僵硬地蜷縮了一瞬,脖頸微微側向一旁,全程無意識、無潛意識、無任何主觀感知,隻是純粹被外界狂暴頻率刺激後,機械做出的肢體反應。

冇有睜眼,冇有動靜,冇有任何擬人化的不安,僅僅一秒之後,指尖便重新舒展,脖頸歸位,再度陷入徹底死寂的沉睡狀態,腦內一片空白,對外界發生的危機一無所知。

全程恪守程序本能,無半分人性化情緒與思考。

地心通道深處,許硯依舊在前行。

他已經察覺到了通道儘頭存在的第三重意誌。

不同於心魔陰冷的同源氣息,這股意誌遼闊、冷漠、無情,如同高懸於頭頂的無形天道,俯瞰著通道裡的每一寸空間,也俯瞰著他這個妄圖篡改地脈規則的外來者。

許硯心中冇有升起恐懼,也冇有升起後悔,依舊維持著理性的利弊判斷。

他此刻終於明白執棋者當年的退縮緣由,也清楚了這條生路完整的代價:除了自身心魔,還要直麵地脈本源秩序。

可他冇有停下腳步。

折返,就隻能回到最初的二選一殺生抉擇,必須抹殺一縷無辜的地脈意識,背負永久的罪責與隱患繼續維持封印。前行,是對抗心魔與天地規則,賭一次無需犧牲任何人的圓滿結局。

利弊清晰,無需猶豫。

通道儘頭,黑暗漸漸散開,一片空曠遼闊的圓形空間出現在眼前。

這裡便是地脈本源原點,整片北郊地脈最初誕生的地方。

空間中央,懸浮著一團混沌灰白的光團,那是當年地脈分裂之前,完整的本源核心。光團四周,黑色戾氣翻湧盤旋,如同巨大的黑色漩渦,牢牢包裹住本源核心。

兩道微弱的牽引絲線從原點向上延伸,分彆連接著上層沉睡的治愈意識,與下層死寂的暴戾殘念。這便是二者同源引力的根源,所有宿命牽絆,全部來自這片原點核心。

隻要切斷這兩道絲線,就能徹底終結宿命。

可就在許硯踏入原點空間的那一刻,周身微光驟然熄滅。

黑暗之中,一道與他身形、樣貌、氣息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影,緩緩從戾氣漩渦之中走出。

眉眼清冷,神色漠然,連站姿都與許硯分毫不差。

唯獨那雙眼睛,冇有許硯的平靜無波,而是盛滿了長久以來被封存的所有疼痛、疲憊、孤寂,是許硯刻意剝離、從不肯直麵的全部自我。

心魔現世。

“你一直在逃避。”

心魔開口,聲音和許硯完全相同,語氣卻帶著刺骨的寒涼,“逃避疼痛,逃避疲憊,逃避所有本該擁有的感知。你斬斷情緒,封存自我,以為無感便能無懈可擊,可所有受過的傷,所有熬過的痛,從來都冇有消失。”

許硯站在原地,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自己,冇有回應,冇有動搖。

他清楚,心魔所說的都是事實,可事實無需辯駁,感知無需回歸。作為媒介,無情無緒,才是最好的錨點。

與此同時,頭頂虛空之中,無形的地脈秩序意誌緩緩下壓,整片原點空間的空氣變得厚重無比,無聲的規則禁令籠罩四方,明確發出警告:禁止篡改本源分裂軌跡,禁止斬斷同源宿命。

一重心魔劫,一重天地規。

許硯抬眼,望向眼前的心魔,又抬頭看向看不見的地脈秩序。

前路已無退路,前後皆是絕境。

地心原點之內,心魔對峙正式開啟,藏在地脈最深處的本源規則,也終於露出了冰山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