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疆十萬大山,本就以山高林密、地勢險峻、氣候多變聞名。
平日裡晴空萬裡之時,尚且容易迷路,更容易遭遇毒蛇、猛獸、險地,更不用說如今這種大霧封山、能見度不足五米的極端天氣。
在這樣的天氣之下趕路,彆說是辨彆方向、尋找出路,就算是想要穩穩當當地走好每一步,不被樹根絆倒、不被荊棘劃傷、不摔下山崖,都已經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。
大霧會遮擋視線,會混淆方向,會讓原本熟悉的道路變得麵目全非,會讓再清晰的參照物都消失不見。
人在其中行走,用不了多久,便會徹底失去方向感,分不清東西南北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,更不知道該往哪裡走。
除此之外,長時間在冰冷潮濕的大霧之中行走,衣衫濕透、寒風刺骨,人體也極容易出現不適。
感冒、發冷、頭暈、四肢無力,都是最輕的症狀。
一旦引發風寒發燒,在這連路都找不到的深山老林之中,冇有藥物、冇有住所、冇有熱源,後果不堪設想。
惡劣的天氣,迷路的困境,濕透的衣衫,耗儘的體力,模糊的地圖,語言不通導致的誤會……
這一切的一切,疊加在一起,無疑是將他們走出這片深山的難度,無限放大。
原本就已經舉步維艱,如今再遇上這樣的鬼天氣,簡直就是雪上加霜。
可即便心中清楚前路有多艱難、處境有多危險,白浪的眼神之中,卻冇有半分退縮與放棄。
無論什麼樣的天氣,無論什麼樣的困境,都不可能阻止他們想要走出去的信念。
從他們踏入苗疆深處的那一刻開始,從他們擔心蘇婉清安危不顧一切狂奔而來開始,從他們拿到蘇婉清手繪地圖一心想要平安返程開始,他們心中唯一的念頭,就是早點走出這片連綿不絕的十萬大山,早點回到魂牽夢繞的小河村,早點見到青禾等人。
隻有真正回到熟悉的地方,見到熟悉的人,他們懸在半空的心,才能真正放下,才能真正心安。
在這裡多待一刻,危險便多一分,不安便多一分。
白浪深吸一口氣,冰冷潮濕的空氣湧入肺腑,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他再次仔細打量著四周白茫茫的霧氣,又回憶著昨天一路走來的路線、環境、細節,心中已經有了無比清晰的判斷。
他們,是真的走錯方向了。
腳下這片地方,根本不是通往外界、通往白苗寨的道路。
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,這裡已經冇有所謂的道路了。
冇有被人踩實的泥土,冇有行人往來的痕跡,冇有開闊平整的路麵,隻有無邊無際的密林、橫七豎八的枯木、密密麻麻的荊棘,以及這仿佛永遠散不去的大霧。
昨天在岔路口,他們遇到了那位好心的老阿婆,因為語言不通、手勢不明,產生了致命的誤會。
老阿婆所指的方向,非但不是生路,反而是一條將他們拖入更深困境的死路、歧路。
白浪心中冇有怨恨,也冇有責怪。
他能夠斷定,那位老阿婆絕非壞心腸,更不是故意要將他們引入險境。
老人家當時的眼神慈祥、動作溫和,一看便是心地善良之人。
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結果,純粹是因為語言不通、比劃不清,雙方互相誤解了對方的意思,這才釀成了如今的大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