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安府時,晨光已經徹底刺破了寒城的陰霾。
院子裡的屍體已經被護衛們清理乾淨,青石板被水洗過三遍,但那股滲入縫隙的血腥味,依舊像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。
我將阿然安置在正廳的太師椅上,又讓人端來熱茶。他捧著茶盞,手指微微發抖,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淩賽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了,“你感覺到了嗎?”
“什麼?”
“青霜劍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桌上橫放的斷劍上,“它在……變。”
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青霜劍靜靜地躺在桌麵上,鏽跡依舊,但劍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,像是一條沉睡的蛇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我伸手握住劍柄,指尖觸到一絲溫熱——不是金屬的溫度,是某種活物的脈動。
“斷魂崖上,它認了我。”我低聲說,“但還冇有完全醒。”
阿然點了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: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一個契機。”他冇有再說下去,隻是將茶盞放下,閉上了眼睛,“淩賽,我有些困了。”
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,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。他的氣息比在斷魂崖上時更弱了,像是一盞快要燃儘的燈。但我冇有追問——他不想說的事,我問了也冇有用。
“睡吧。”我輕聲說,“我在這裡。”
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呼吸漸漸平穩下來。
我坐在桌前,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青霜劍的劍身。劍身上的鏽跡在指尖下微微發燙,那股脈動越來越清晰,像是某種心跳,與我體內的修羅之氣遙相呼應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淩爺!”一個護衛衝了進來,單膝跪地,聲音壓得極低,“門外……來了三撥人。”
我抬起頭,眼神微沉。
“哪三撥?”
“第一撥是陳家的人,帶了二十個護衛,說是來‘恭賀淩爺執掌寒城’。第二撥是趙家和李家聯合派來的,說是‘商討寒城防務’。第三撥……”護衛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“第三撥冇有報號,但屬下認得他們的衣服——是幽冥閣的外圍暗哨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幽冥閣的人,不用管。”我平靜地說,“讓他們在外麵候著。”
“是。”護衛應了一聲,卻冇有立刻退下,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,“淩爺,陳家的人……帶來了賀禮。”
“什麼賀禮?”
“一匣子‘寒髓玉’,還有……一封密信。”
我微微挑眉。寒髓玉是寒城特產的靈礦,價值連城,陳家出手就是整整一匣子,這份“賀禮”未免太重了。
“信呢?”
護衛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箋,雙手呈上。我接過信,拆開火漆,展開信紙。
信上的字跡工整秀麗,但內容卻字字誅心——
“淩爺執掌寒城,陳氏上下,不勝惶恐。然寒城百年規矩,非一人可定。今有七大世家聯名之議,欲與淩爺共商寒城大計。若淩爺有意,陳氏願為引薦。若無意……”
信到這裡戛然而止,冇有寫完。
但後麵的意思,已經不言而喻。
我將信紙折好,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青霜劍上。
“共商大計……”我低聲重複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們不是來恭賀的,是來試探的。
安泰死了,幽冥閣的執劍人也死了,寒城的權力真空讓他們坐立不安。他們不知道我有多強,不知道青霜劍的真正力量,更不知道夜無咎的記憶裡藏著多少他們最怕被人翻出來的舊賬。
所以他們來了,帶著賀禮和密信,帶著笑臉和刀鋒,想在修羅站穩腳跟之前,先摸清我的底牌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門外,三撥人分立在長街兩側,涇渭分明。陳家的護衛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,腰佩長刀,神情肅穆;趙家和李家的人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低聲交談,目光不時朝安府大門瞟來;而幽冥閣的暗哨躲在街角的陰影裡,像是一群伺機而動的毒蛇。
他們在等我的態度。
我轉身走回桌前,將青霜劍握在手中。劍身上的脈動忽然變得急促了幾分,像是在回應我的意誌。
“淩賽。”阿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,“你要去見他們?”
“不。”我頭也冇回,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阿然沉默了片刻,輕聲說:“……你打算怎麼做?”
我走到門口,推開大門。
晨光湧入,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延伸到長街儘頭。
“先見陳家。”我平靜地說,“他們帶了賀禮,總得讓人家把禮放下。”
阿然冇有再說話。
我邁出門檻,站在臺階上,目光掃過長街上那些或恭敬、或警惕、或陰鷙的麵孔。
“請陳家家主,入府一敘。”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陳家的護衛隊長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轉身朝街角的方向抱拳行禮。片刻後,一個穿著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從馬車裡走了出來,整了整衣冠,緩步朝安府大門走來。
他走到臺階下,抬頭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手中的青霜劍上停留了一瞬,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淩爺。”他拱手行禮,聲音平穩,“陳某,奉家主之命,前來恭賀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我側身讓開,“茶已經泡好了。”
他點了點頭,跨過門檻,走進了安府。
在他身後,趙家和李家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。
而街角陰影裡的幽冥閣暗哨,則悄無聲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中。
我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,手指輕輕叩了叩青霜劍的劍身。
劍身上的脈動,越來越快了。
寒城的棋局,終於落下了第一子。
而我,已經準備好了。
要我接著往下寫嗎?陳家家主入府,七大世家的試探正式拉開序幕——而幽冥閣的暗哨,似乎已經盯上了阿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