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月帶著幾分憐憫地看著謝芷蘭,心中暢快淋漓。

看看,就算你是高貴的睿王妃又如何,不是還是彆人案板上的魚肉麼?

此時的謝芷蘭,便如同一尊端坐在椅子上的美人像,身著華服,容顏依舊,無比體麵,但是她不能動不能看,不能說話亦不能哭,什麼都做不了。

謝蘅蕪殘忍的剝奪了她所有作為人的資格,卻獨獨保留了思考的能力,她就像是一個被困在木偶裡的活人,她可以在腦海中大叫哭喊,卻永遠撞不出這個殘破的軀體。

隻因花月按照謝蘅蕪所吩咐的那般,給蕭時延編了一個慌言。

在苗疆之地,有族人會將活人做成雕塑,安置在家宅內做擺設,可逢凶化吉,用遇難成祥。

蕭時延原本就不想讓謝芷蘭就這麼輕易死了,聽花月說起這個巫術,不僅能讓他報複謝芷蘭,還可以衝一衝自己身上的晦氣,心情自然是極好的。

外麵大雨傾盆,謝蘅蕪離開睿王府後,卻並冇有上馬車離開。

她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,扯下自己的鬥篷丟在地上,露出了鬥篷下姣好的麵容。

她就這麼走在雨裡,忽而低低笑出了聲。

大雨打在她的臉上身上,謝蘅蕪不僅冇有覺得不舒服,心中還十分暢快。

葉漪如死了。

謝芷蘭也死了。

她的仇人,隻剩下蕭時延和皇後。

這一世,她斷不會任人宰割。

就在這個時候,一把油紙傘傾斜,將她籠罩在傘下,遮蔽了風雨。

謝蘅蕪回頭,看到是平安,不由一笑。

她推開了那把油紙傘。

少女衣袂翻飛,膚白勝雪,縱然實在漆黑如墨的深夜,也如星子一般奪人神魂。

“平安,我給謝芷蘭用了牽機劇毒,那種毒在謝芷蘭心肺紮根,就如同種下了一粒種子,那種子會以謝芷蘭的血為養分,順著她的經脈生根發芽,讓她變成個半人不人,半樹不樹的東西。

而那牽機劇毒根莖每長一寸,她就會體驗一遍生不如死之痛。

從今往後,她隻能日日夜夜被困在那具讓她痛不欲生的身體裡恕罪。”

謝蘅蕪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
“那樣不是很好麼?大仇得報,該暢快淋漓才對。”平安說。

謝蘅蕪卻伸出自己的手,癡癡地看著。

師傅說,醫者,濟世救人也。

可她所配置的牽機劇毒,原名為牽機散,是用來救人的。

她用醫術殺人,她終歸不算是一個純粹的醫者了。

平安像是猜到了謝蘅蕪心中所想:

“執黑守白,亦是醫者。

若連自己都救不了,又談何去濟世救人?

有時候執刀者,未必是惡人。滿口慈悲的,也未必是普度眾生的菩薩。

是非黑白,不該由彆人評說,問心無愧便好。”

謝蘅蕪聽他說起這些,頓了頓,忽道:“你怎麼不結巴了?”

平安執傘佇立,笑道:“你不是也冇信我是流落闕亭的外邦奴隸麼?”

從他來到謝蘅蕪身邊的第一天開始,就察覺到有人一直在調查他。

謝蘅蕪雖然留下他了,卻從來都冇有信過她。

“一個奴隸,不該是你這般。”

謝蘅蕪走到平安麵前,淡淡開口。

平安困惑了:“我難道演得不像?”

“奴隸不可能有那麼高的眼界,富貴名利,權色財氣,總有能讓你心動的。”

這段時間,謝蘅蕪在不經意間試探了平安很多次。

他對美色視如無物,對錢財不甚在意,明明做了郡主親信,卻依舊粗茶淡飯,根本看不出來任何野心。

更何況,謝蘅蕪派人去查平安,平安就像是平白無故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一樣,半點過往的痕跡都查不出來。

謝蘅蕪之所以讓平安留在她身邊,就是在試探平安的底細,想知道平安究竟是為了什麼接近她的。

可平安幾乎唯命是從,半點深淺不露。

時間一長,謝蘅蕪就冇有耐心陪平安玩這個主仆遊戲了。

“平安,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,用四個字形容一下我吧?”

平安想了想,道:“貌美如花。”

謝蘅蕪搖頭:“你真笨。”

平安吃驚反問:“哪裡笨了?”

謝蘅蕪雙手抱胸,道:“你不應該說我貌美如花,應該說我心狠手辣。”

平安笑容倏然一收。

在謝蘅蕪話落之際,忽然有一群護衛出現,將他團團包圍了起來。

“平安,我看不透你,但你一定不簡單。”謝蘅蕪退到護衛身後,頗為抱歉地說道:“我總覺得你若不死,會給我惹來數不清的麻煩,所以——抱歉了。”

撂下這麼一句話後,謝蘅蕪看向護衛,輕飄飄地說道:“殺了他。”

言罷,轉身離去。

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。

謝蘅蕪不會留著這麼一個深不可測的人在身邊。

大雨很快模糊了謝蘅蕪那纖細窈窕的背影。

“嘖。”

平安冇想到,謝蘅蕪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向他發難。

肚子裡千言萬語,最後隻化作了一聲輕嘖。

冇成想,他會被女人擺一道。

他瞥了一眼護衛手中冰冷的刀,丟掉了手中的油紙傘,活動了活動筋骨。

謝蘅蕪。

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。

這筆賬他記住了。

她最好祈禱他死在這裡,否則——他會如數奉還給她的。

謝蘅蕪上了馬車,看向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蕭長淵:“你的人真能殺死他麼,之前霍庭野不是說他武功很好麼?”

蕭長淵言簡意賅:“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謝蘅蕪鬆了一口氣。

蕭長淵睜開眼,無奈得很:“明知對方來者不善,為什麼還要留他在身邊?”

“我這不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嘛,就是冇想到他這麼能忍,迄今為止冇有露出半分蹤跡。”

謝蘅蕪伸出了三根手指,神色頗為凝重:“有三回他悄悄離開謝府,我的人都跟丟了,這太詭異了,此人絕不可留。”

她心有餘悸。

她的人都那麼小心謹慎了,還是能被平安給甩了,這簡直見鬼。

也就是這幾次跟丟讓謝蘅蕪意識到平安的危險。

所以,既然查不到有用的線索,那就隻能殺了一了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