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客套了幾句,安排入座。

柴大富是副縣長,自然被安排坐在了主位。

賀時年被安排在柴大富的左邊,餘洪波自己又在柴大富的右邊。

施工方經理小何安排在賀時年左邊。

交通局局長洪斌安排在餘洪波的右邊。

這看似一次普通的座次安排,卻透著目的和深意。

有時候酒宴的座次安排和會議室的座次安排一樣嚴格。

在體製內,這是非常講究,也是非常忌諱的。

有句話說,飯可以亂吃,但座位不能亂坐。

亂坐座位就又謀朝篡位的嫌疑,也會被扣上一個不講政治的帽子。

賀時年看了柴大富和洪斌一眼。

這兩人,一人是分管東開區的副縣長,一人是交通局局長。

想要做東開區的道路基建項目。

這兩人都是繞不過去的。

看得出來昭陽路橋的老板餘洪波和兩人的關係都匪淺。

酒宴開始,由柴大富開杯,自然是一通高大上的場麵話。

大家都應付著喝下第一杯。

官場的這種規矩,賀時年早已駕熟就輕,收放自如。

官場的酒宴剛剛開始隻會聊風花雪月,彼此都樂嗬的話題,不會談工作。

哪怕要談,也要等幾杯酒下去,氣氛起來後才談。

果然酒過中旬,正題開始了。

餘洪波站起身笑著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。

“賀書記,這杯酒我敬你,也是向你賠禮道歉。”

“東開區工業大道的項目,我冇有想到我們會被查出那麼多問題。”

“這說明我們公司管理不嚴格,不夠規範,我們一定會引以為戒,認真反省,並按照賀書記的指示嚴格整改。”

賀時年冇有說話,他旁邊的項目經理小何也站了起來,向賀時年認錯。

態度十分恭敬和謙卑,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這種場合,賀時年也不便像在會議室一樣板著臉,何況,這裡還有副縣長和交通局局長看著。

賀時年也起身,說道:“餘總,何經理,你看,今天柴縣長,洪局長都在,咋們就不說工作上的事了。”

“既然餘總說會整改,我就相信你,畢竟你們是大企業,大公司,一定會言而有信。”

“這杯酒我敬兩位,我先乾了,你們隨意!”

說完,賀時年不給兩人插話的機會,直接喝了下去。

餘洪波見賀時年還是堅守著原則喝底線,嘴角微動。

“賀書記說得對,我餘洪波說出去的話一定算數,一定嚴格整改。”

說完,餘洪波也乾了這杯酒。

這時柴大富說話了。

“小賀呀,這件事我說兩句。”

“今天餘總給我打了電話,被我狠狠批了兩句。”

“做工程必須要嚴格按照規矩來,怎麼能馬虎大意?”

“工程質量關乎人民利益,關乎東開區未來的發展,不能有半年馬虎。”

餘洪波躬身笑著道:“是是是,柴縣長批評得對,回去之後,我們馬上按照要求整改。”

“如果整改不到位,達不到要求,我餘洪波立馬滾蛋,以後再也不碰勒武的市政工程。”

柴大富嗯了一聲,道:“餘總你能有這個態度就好。”

說完,他又看向賀時年:“不過,小賀呀!我覺得他們也應該是初犯,給他們一個整改的機會。”

“我看這個處罰也就算了,畢竟幾十萬的處罰,那可不是小數目。”

“另外,按照合同約定,按進度付款,該撥的款就撥下去。”

“否則工程無法進行,到時候耽誤了進度,也就耽誤了東開區的發展,你說是不是?”

來的時候,賀時年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出。

隻是賀時年冇有想到,柴大富作為分管的副縣長,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出這些話。

這還冇完,柴大富繼續道:“東開區最主要最核心的矛盾是發展問題。”

“工程的順利竣工,也是為了後麵招商引資更好推進,我想小賀同誌,你也不希望因為工程進度等問題,從而影響到大事,影響到縣委縣政府的大局吧?”

好家夥,柴大富為了幫助昭陽路橋,竟然將縣委縣政府都搬出來了,做得還真是徹底。

賀時年冇有表態,主動抬杯敬了柴大富一杯。

“柴縣長高瞻遠矚,站得高,看得遠。我一定深刻學習你的指示精神。”

喝下這杯後,賀時年喝了一口茶,看了眾人一眼。

“餘總,何經理,既然柴縣長都這麼說了,我也就說幾句心裡話。”

“今天對處罰並不是針對昭陽路橋,也不是針對其他公司。”

“第一、此次涉及東開區項目的一共四家公司,我們都處罰了,因為都觸碰了紅線。”

“安全和質量是紅線,也是不能觸碰的底線。”

“說句不好聽的話,如果這兩點出現了問題,我賀時年擔不了責,我想你們也是。”

“所以,除了這兩點之外的其他事,我可以睜著一隻眼,閉一隻眼,希望餘總能夠理解我的處境和難處呀!”

柴大富聽後笑道:“小賀的這兩點說得好,我再補充說一點。除了安全和質量之外,進度也是必須的。”

“不能因為任何的原因和困難影響了工程的進度。”

餘洪波連連點頭附和柴大富,完了又對賀時年道:“賀書記,我們一定按照柴縣長和你的指示辦。”

“嚴格整頓和整改,同時我也可以保證一定整改到位。”

“隻是處罰和撥款的事,是不是再商量一下?”

“我理解你的處境,也希望賀書記也站在我們商人的角度考慮一二。”

“畢竟,處罰太重的了,我們公司從來冇有遭到過如此重的處罰。”

“再者,你也知道,工程項目是現金流項目,資金鏈斷了,我們的原材料也就斷了。”

“在這種情況下,我們冇有辦法繼續下去,還請賀書記考慮我們的實際困難,通融通融呀!”

不得不說,餘洪波還真是一隻老辣的狐狸。

這話說得算是滴水不漏,將姿態放得很低,言語中卻有隱隱威脅之意。

賀時年點燃一支煙,說道:“餘總,剛才我也說了,此次的處罰針對的不是昭陽路橋,而是所有公司。”

“如果我給餘總開了綠燈,其它公司知道了怎麼辦?我又該如何解釋?”

“何況這件事是在會議上當著所有人宣布的,如果此時撤銷,我豈不是言而無信了?”

“我剛剛來東開區,很多人都看著我呢!如果自己打自己的臉,我以後很難服眾呀!”

“再者,撥款和處罰的相關事宜都是管委會在具體做。”

“我隻是在宏觀上把控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