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。
升降艙停穩，透明艙門向兩側滑開。
林洛拉著田小雨的手，走出艙門。
大樓外停著一輛黑色的懸浮車。
兩名穿著黑色製服的護衛拉開車門。
林洛讓田小雨先上車，自己跟著坐進後排。
“去一號商業區。”林洛對駕駛位上的司機下達指令。
懸浮車底部的推進器噴出藍色氣流，車體升空，順著半空中的飛行航道向前推移。
車窗外的景色快速向後退去。
黑色的金屬裝甲樓層越來越少，顏色鮮豔的民用建築越來越多。
十分鐘後。
懸浮車減速，車頭向下傾斜。
車子停在一個巨大的牌樓前。
牌樓上亮著幾百根紅綠相間的霓虹燈管。
林洛推開車門。
巨大的聲浪衝進耳朵。
音響裡放著的流行音樂聲，路邊小販的叫賣聲，行人大笑的聲音，全部混雜在一起。
前方是一條五十米寬的街道。
地麵鋪著灰色的防滑石板。
一眼望去，幾千個人走在街道上。
男人們穿著短袖和長褲，女人們穿著各式的裙子。
這裡看不到厚重的防化服，也冇有巡邏的機械犬。
道路兩側蓋滿了三層高的樓房。
樓房的外牆掛滿了各種發光的招牌。
田小雨甩開手裡的粉色大熊，把它塞進懸浮車的後座。
她反手抓住林洛的手腕，邁開腿，拉著他往街道裡麵走。
兩人走進人群。
空氣中飄著好幾種味道。
烤肉的香味，香水味，還有炸油條的麵香味。
田小雨吸了吸鼻子。
她轉過頭，眼睛盯著街道兩側的店鋪。
前方路口掛著一個大紅色的招牌。
招牌上寫著四個白字：蜜雪冰城。
招牌下麵圍著幾十個人，隊伍排到了街道中央。
一個穿著白色圍裙的胖老板站在櫃臺後麵，手裡拿著塑料杯子。
他身後的製冰機發出嗡嗡的聲音，冰塊在機器裡碎裂。
田小雨停下腳步。
她伸出食指，指著那個紅色的招牌。
“那是以前地球上的牌子。”田小雨扯了扯林洛的袖子，“災變前我喝過。這裡也有？”
林洛點頭。
“我讓人複原的。”林洛看著排隊的隊伍，“配方是從舊時代數據庫裡翻出來的。”
林洛帶著田小雨走到隊伍末尾。
排在前麵的人回過頭，看了他們一眼，又轉過頭去盯著櫃臺。
前麵的人走開，林洛和田小雨走到櫃臺前。
“兩杯檸檬水，多加冰。”林洛拿出身份手環，在櫃臺的掃描器上掃了一下。
“好嘞！”胖老板動作很快。
他抓起兩個透明塑料杯子，按動機器開關。
黃色的檸檬片掉進杯子，搗碎器壓下去，擠出汁水。
碎冰塊和糖漿倒滿杯子。
他蓋上蓋子，拿過封口機壓實，插上兩根粗吸管，把杯子推到櫃臺上。
林洛拿起一杯，遞給田小雨。
田小雨接過杯子，低頭咬住吸管。
她腮幫子用力，吸了一大口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塑料管進入嘴裡，滑進喉嚨。
田小雨眯起眼睛。
她鬆開吸管，吐出一口涼氣。
“真好喝。”田小雨晃動幾下手裡的杯子，裡麵的冰塊發出撞擊聲，“甜味很正，跟以前一模一樣。”
她再次咬住吸管，大口吸了起來。
兩人拿著杯子繼續往前走。
右邊的街道上出現一家門麵很大的店鋪。
門口立著一個複古的木頭架子。
上麵的牌匾寫著四個字：霸王彆姬。
十幾個人坐在店裡的木頭椅子上，手裡捧著紙杯。
空氣裡飄著很濃的茶香味和奶香味。
田小雨拉著林洛走進店裡。
“買一杯。”田小雨看著櫃臺上的單子，“伯牙絕弦。”
店員按動屏幕接單。
三分鐘後，一杯熱奶茶遞到田小雨手裡。
她掀開杯蓋的一角，喝了一小口。
“茶底很厚。”田小雨看著林洛，“奶味也足，他們用的材料很真。”
林洛喝了一口手裡的檸檬水。
“變異牛的奶經過輻射過濾處理，加上水培基地種出來的茶葉。”林洛指著櫃臺後麵的大型儲存罐，“製作工藝全自動化。”
走出奶茶店，兩人穿過一條小巷。
前方的一棟樓裝潢很特彆。
牆壁貼著暗紅色的磚塊，落地玻璃窗擦得很亮。
招牌上寫著：上海少婦。
櫥窗裡擺著四個假人模特。
模特身上穿著修身的旗袍和複古洋裝。
店裡麵放著聲音很小的音樂。
幾十個女人在裡麵挑選衣服。
田小雨走過去，臉貼在玻璃窗上往裡看。
一件墨綠色的絲綢旗袍掛在正中央。
林洛伸出手，拉開玻璃門。
“進去看。”林洛手掌按在田小雨的後背上，把她往前推。
兩人走進店裡。
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店員走過來。
“喜歡那件旗袍？”店員看著田小雨。
“拿下來試試。”林洛指著墨綠色的旗袍。
店員取下衣服，遞給田小雨。
田小雨拿著衣服走進試衣間。
幾分鐘後，試衣間的門拉開。
田小雨走出來。
墨綠色的絲綢布料緊貼著她的皮膚。
腰部位置收緊，裙擺開叉到大腿處。
她走到鏡子前，轉了一個圈。
林洛站在她身後。
他看著鏡子裡的田小雨。
“好看。”林洛點頭，“料子很好。”
田小雨摸著袖口上的刺繡線條。
“做工很細。”田小雨看著鏡子裡的林洛，“以前這個牌子就是做複古女裝的。冇想到現在還能穿到。”
“包起來。”林洛轉頭對店員下達指令。
店員把換下的衣服裝進紙袋遞給林洛。
兩人走出服裝店。
天色暗下來。
街道上的霓虹燈全部亮起。
走在街上的人更多了。
一陣濃烈的煙味飄過來。
孜然和辣椒混合的味道鑽進鼻腔。
前麵路口圍著一圈人。
一個三米長的大鐵爐子擺在路邊。
爐子裡麵燒著通紅的木炭。
一個光頭男人站在爐子後麵。
他手裡抓著一大把粗竹簽。
竹簽上串著大塊的肉。
男人把肉串按在鐵網上。
肉塊上的油脂滴在木炭上，發出刺啦的聲音，冒出一股白煙。
男人抓起調料罐，手臂用力往下撒。
紅色的辣椒麵和黃色的孜然粉落在肉上。
田小雨停下腳步。
她咽了一口口水。
“吃烤串。”田小雨指著那個鐵爐子。
林洛拉著田小雨走過去。
爐子旁邊擺著十幾張紅色的小方桌。
幾十個人坐在塑料凳子上，大口咬著肉串，喝著玻璃瓶裡的啤酒。
林洛找到一張空桌子。
他拉開塑料凳子，讓田小雨坐下。
“老板，來三十串羊肉，十串牛肉，兩條烤魚。”林洛大聲報出菜單。
“好嘞！”光頭男人抓起一大把生肉串，鋪在鐵網上。
十分鐘後，一個係著圍裙的年輕男孩端著一個大鐵盤跑過來。
鐵盤重重放在桌子上。
肉串冒著熱氣，表麵烤得焦黃。
田小雨伸出右手，抓起一根羊肉串。
她張開嘴，咬住最上麵的一塊肉。
腦袋往後仰，用力一扯，肉塊離開竹簽，進了嘴裡。
她嚼了兩下。
“香。”田小雨吐出一個字。
油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。
林洛拿起一張紙巾，擦掉田小雨嘴角的油漬。
他也拿了一根肉串，咬了一口。
肉塊很嫩，外皮烤得很脆。
調料的味道完全滲進了肉裡。
田小雨接連吃了五根肉串。
她拿起桌上的杯子，喝了一大口水。
她放下杯子，後背靠在塑料椅子的靠背上。
周圍全是人說話的聲音和玻璃瓶碰杯的聲音。
旁邊桌子的幾個男人在大聲討論明天的裝甲車維修進度。
前麵桌子的兩個女孩在分享剛買的口紅。
田小雨轉過頭，看著街上走動的人群。
霓虹燈的光打在她的臉上，變換著顏色。
“這條街，好有人情味。”田小雨看著林洛的眼睛，“跟火星基地完全不一樣，那裡太冷清了，這裡像活過來了。”
林洛放下手裡的竹簽。
他看著田小雨。
“專門建設的。”林洛抬起手，指著周圍的建築，“火星的城市規劃側重軍事防禦，地球後方的重建，我讓規劃局改了圖紙。”
他伸手拿起一串牛肉，遞給田小雨。
“當初很多從休眠艙裡醒來的人，還有前線退下來的老兵，他們都在懷舊。”林洛語氣平緩，“他們做夢都想回到災變前的生活。哪怕隻是吃一頓路邊的燒烤，喝一杯奶茶。”
田小雨接過牛肉串，咬了一口。
“所以你讓人翻出舊時代的資料，把這些牌子和街道都複原了？”田小雨問。
林洛點頭。
“我批了專門的資金和土地，調了三個工程隊，建設了這條商業街。”林洛看著街道儘頭的人群，“現在反響特彆好。大家用起來很不錯。每個人下班後都有個地方可以放鬆。”
田小雨笑出聲。
她伸出手，越過桌麵，握住林洛的手。
“你做了一件好事。”田小雨手指用力捏了一下。
林洛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吃完我們再去前麵看看。”林洛指著另一條街，“那邊有電影院，放的也是舊時代的電影。”
“走。”田小雨站起來，拿起鐵盤裡最後兩根肉串，“邊走邊吃。”
林洛掃碼結賬。
兩人離開燒烤攤。
他們順著街道繼續往前走。
路邊的路燈灑下黃色的光。
一個賣糖葫蘆的推車停在路邊。
玻璃櫃子裡插著十幾串紅色的山楂。
田小雨跑過去，買了一串。
她咬了一口外麵的糖衣，發出哢嚓的聲音。
“酸。”田小雨皺起眉頭，把糖葫蘆遞到林洛嘴邊，“你嘗嘗。”
林洛咬掉一顆山楂。
酸味在口腔裡散開。
他快速嚼了幾下，咽下去。
“確實酸。”林洛搖頭。
兩人繼續並肩走著。
周圍的人群來來往往。
幾個小孩子在路邊跑過，手裡拿著發光的氣球。
前方出現一個大廣場。
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。
水柱噴向半空，散落成水珠。
很多人坐在噴泉旁邊的臺階上。
有的人在聊天，有的人在看天空。
地球的人造大氣層閃爍著微弱的藍光。
林洛拉著田小雨走到噴泉旁邊。
他們在臺階上坐下。
田小雨把頭靠在林洛的肩膀上。
她看著廣場上的人。
“如果災變冇有發生。”田小雨輕聲說話，“我們以前的生活應該就是這樣。”
“現在也不錯。”林洛伸出胳膊，摟住田小雨的肩膀，“隻要防線不破，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。”
田小雨閉上眼睛。
風吹過廣場，把噴泉的水汽吹到他們臉上。
街道那頭的音樂聲飄過來。
幾個年輕人推著幾輛自行車走過廣場。
自行車的車輪壓在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林洛看著那些年輕人。
“下個月擴建商業區。”林洛開口，“把第二區和第三區也連起來。多弄點舊時代的店。”
田小雨睜開眼睛。
她坐直身體，看著林洛。
“我想開個店。”田小雨說。
林洛轉頭看她。
“開什麼店？”林洛問。
“火鍋店。”田小雨掰著手指頭，“可心做飯厲害，讓她來調鍋底。娜塔莎力氣大，讓她去進貨搬肉。我負責收錢。”
林洛笑出聲。
他伸手捏了一下田小雨的鼻子。
“城主夫人親自收錢。”林洛點頭，“生意肯定好。”
“不許動用你的特權。”田小雨打掉林洛的手，“我們自己經營，做以前那種老北京銅鍋涮肉。炭火烤得旺的，羊肉切得薄的。”
“行。”林洛答應，“明天就讓規劃局給你們留個好位置。”
兩人在噴泉邊坐了半個小時。
夜越來越深。
商業街的人冇有減少。
各種霓虹燈的光在夜色裡交織。
林洛站起身。
他伸出手，把田小雨拉起來。
“回去了。”林洛說。
田小雨點頭。
兩人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他們再次經過那個燒烤攤。
光頭老板還在烤肉，爐子裡的炭火依然通紅。
他們經過霸王彆姬和蜜雪冰城的店麵。
排隊的人換了一批，隊伍依然很長。
懸浮車停在牌樓外麵。
林洛拉開車門，讓田小雨上車。
他坐進後排。
懸浮車升空，調轉車頭。
車窗外的商業街慢慢變小，最後變成一片彩色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