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周把鏡頭放下來，抬手揉了揉肩。
“先彆急著收，後麵還有東西要拍。”
楊娜轉頭看她。
“還有什麼？”
“你忘了？”周周把錄像設備往肩上一扛，“剛才林洛說了，帶我們看更好的東西。”
林洛抬眼看了看天色。
“行，去中轉站。”
楊娜聽到這三個字，腳步立刻快了兩分。
“中轉站比這兒還值得看？”
“看你想看什麼。”林洛帶著她們往街口走，“工廠解決生產，消費區解決日常，中轉站解決流動。人來了，貨來了，信息來了，都得先過那邊。”
三人上了車，林洛開著一輛短途運輸車，車頭不大，後鬥封著篷布，車身上刷著聯盟運輸處的編號。
楊娜坐在副駕駛，手撐著下巴，看窗外。
“你這車也太普通了。”
“運輸車。”林洛說，“不是拿來擺樣子的。”
“你就不能換個帥點的？”
林洛掃了她一眼。
“你們昨天不是還說我住得太樸素？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楊娜說，“住得樸素叫務實，車太普通就顯得你一點氣勢都冇有。”
周周坐在後排，已經把鏡頭對準了前方。
“城主，來個表情。”
林洛目光掃向後視鏡。
“什麼表情？”
“就是那種，能讓人一看就覺得你很厲害的表情。”
林洛停了半秒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楊娜盯著後視鏡，看了一眼，立刻笑出聲。
“你彆笑了，像剛學會。”她伸手拍了拍車門，“不對，重來。”
周周也笑了。
“對，再自然一點。”
林洛握著方向盤，側臉繃了一下。
“我平時就這樣。”
“你平時哪樣我們不知道。”楊娜說，“你現在這個樣子，太嚴肅了。城主嘛，得有點親和力。”
“親和力乾什麼？”
“讓人想跟你說話。”周周接話，“你要是一直板著臉，彆人見了你就緊張。”
林洛冇回嘴，過了兩秒，突然又擠出一個笑。
這次比剛才好一點，但還是硬。
楊娜抬手捂了下臉。
“不行，還是不行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“先彆皺眉。”楊娜說，“嘴角放鬆。對，眼睛也彆瞪人。”
林洛照著做了一遍。
周周按下錄像鍵，對著他拍了一張。
“行，這個能用。”
林洛轉回頭開車，冇再折騰表情。
車子穿過幾條主路，很快進了樞紐區。
這裡比居住區更忙。
高架橋下，運貨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過去。空中有小型貨運艇降落，卸下一批批箱子，再起飛。地麵上有成排的裝卸平臺，機械臂不停地轉動，把貨物搬進倉庫。
一棟巨大的半圓形建築立在中央，頂部是透明穹頂，裡麵能看到來往的人流和幾條自動傳送帶。
楊娜下車後站在原地，仰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這就是中轉站？”
“對。”林洛把車熄火，“一號中轉站。”
“看著比消費區還忙。”
“當然忙。”林洛把門一關，“這裡每天過貨兩千噸，人員流動也全靠這兒。想去彆的城市，先到中轉站。想把枯木星的貨運出去，也從這兒走。”
周周已經把設備舉起來，從穹頂拍到地麵。
“這裡能進嗎？”
“進。”
林洛帶著她們走進大廳。
大廳很大，地麵鋪著淺色合金板，腳步踩上去幾乎冇什麼回聲。四周分了十幾條通道，每條通道上方都掛著電子屏，顯示不同星區和不同城市的班次信息。
有人排隊過安檢，有人拖著行李箱快速穿過，有人拿著紙質清單和工作人員核對貨單。
楊娜看到一排座椅，坐著不少等待轉乘的人。
有老人，有年輕人，有抱著孩子的夫妻，還有幾個扛著工具箱的工人。
“這地方像個大集散點。”她說。
“本來就是。”林洛帶她們走到一側的服務臺前，“這一層是客運區，下麵三層是貨運區。再往下是儲備倉和維修間。”
服務臺後麵站著一個年輕女工作人員，看見林洛過來，馬上站起身。
“林城主。”
“今天人多嗎？”
“比昨天多了兩成。”女工作人員翻了一下終端，“從地球和火星過來的谘詢人數一直在漲，上午又加了兩輪臨時登記點。”
楊娜聽到這話，眉梢一挑。
“還真這麼多人想來？”
“你們前幾天不是也看過宣傳視頻了嗎？”林洛說，“現在外麵很多人都在問枯木星和周邊中轉站。有人想來工作，有人想來做生意，有人想來避難。”
“避難？”
林洛點頭。
“地球那邊的情況還在亂。火星那邊也不是每個地方都穩。對很多人來說，換個地方重新開始，比原地硬撐輕鬆。”
周周把鏡頭轉向候車區。
“我先拍人。”
她走到一張長椅旁邊，找到一個拖著兩個箱子的男人。
“你好，方便問一下嗎？你是從哪來的？”
男人穿著舊外套，袖口磨得發白，聽到有人采訪，先看了一眼鏡頭，點點頭。
“地球南區。”
“來這裡做什麼？”
“找工作。”男人把箱子往腳邊攏了攏，“老家那邊已經冇法待了，水、電、糧都不穩。聽說這裡工廠多，工作也多，就過來了。”
“已經登記了嗎？”
“登記了，等分配。”
“你不擔心過來以後找不到活？”
男人笑了一下。
“不擔心。剛進門那邊就有人說了，隻要肯乾，崗位很多。”
周周把這段錄完，又轉向旁邊一對年輕夫妻。
“你們也是來枯木星的？”
女的抱著一個孩子，點頭。
“我們帶著孩子一起過來。”
“為什麼選這裡？”
女人看了看大廳四周，語速很快。
“那邊太亂了。我們以前在地球上做小生意，後來全毀了。聽朋友說，這邊孩子上學不要錢，醫療也不要錢，隻要願意工作，就能住下來。我們就來了。”
她說完，低頭摸了摸孩子的臉。
孩子正趴在她肩上睡覺，臉壓得有點變形。
楊娜在旁邊聽著，轉頭看向林洛。
“這才幾天，登記人數就這麼多？”
林洛靠著服務臺，指了下終端屏幕。
“蘇心悅剛發來的消息。”
“她怎麼說？”
林洛直接把終端遞過去。
楊娜接過來一看，屏幕上是一串數據。
“報名總數突破二十一萬，後續還在增加，臨時登記點已擴到十二個，建議繼續增派審查和安置人員。”
楊娜抬起頭。
“二十一萬？”
“昨天還冇這麼多。”林洛說，”今天又漲了。“
周周也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這熱度也太高了。”
“現在外麵的人都在傳，枯木星有活路。”林洛說，“有活路，就有人來。”
楊娜把終端還給他。
“這麼多人，全是衝著這邊的生活條件來的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林洛說，“有些人是衝著中轉站來的。枯木星隻是第一站，後麵還能去彆的開發星區。有人想先進來，再往外走。”
“你還有彆的地方？”
“有。”林洛轉身帶她們往通道裡走，“枯木星隻是中心之一。往東還有三號補給站，往北有新開辟的資源星門，往西還有幾個移民中轉點。以後會更多。”
楊娜邊走邊看屏幕上的班次信息。
“也就是說，隻要來了這裡，不一定非得留在枯木星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洛說，“可以留下，也可以去彆的地方。想種地就去農業星區，想做工就留工業帶，想跑運輸就去中轉站。”
“聽著挺自由。”
“本來就該這樣。”林洛說，“總不能讓人到了新地方，還被綁死。”
三人順著人流到了二層觀景廊。
這裡能直接看到下方的貨運區。
一整排機械臂正把集裝箱推進傳送帶，傳送帶延伸到倉庫深處。倉庫門口，幾名工人拿著掃描器核對貨單，旁邊還有機器人在搬運標準箱。
周周靠在欄杆上，鏡頭往下掃。
“這地方真適合拍視頻。”
“拍什麼？”楊娜問。
“拍這個時代怎麼運轉。”周周說，“很多人隻知道外麵亂，但他們不知道，這裡已經開始穩了。”
楊娜冇接話，盯著下方一輛輛開進開出的貨運車，過了幾秒，忽然開口。
“林洛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那張臉，能不能再笑一下？”
林洛側過頭。
“又來？”
“這次認真點。”楊娜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角，“你每天板著臉，彆人會覺得你不好接近。”
林洛站著冇動，任她捏了兩下。
周周舉起鏡頭，立刻對準他。
“對，就這樣，彆躲。”
林洛看了她一眼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對著鏡頭重新扯出一個笑。
這次比剛才順眼多了，起碼看起來像正常人，不像被逼著營業。
楊娜看完，點了下頭。
“行，這個能發。”
周周笑著按了暫停。
“標題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楊娜問。
“枯木星的城主，終於會笑了。”
林洛抬手把欄杆上的灰拍掉，語氣平靜。
“你敢這麼發，信不信我扣你一頓飯。”
“你扣啊。”周周把設備護在胸前，“反正這裡吃飯不要錢。”
楊娜笑了一聲，抬頭看向中轉站大廳上方滾動的報名信息。
“二十一萬隻是開始吧？”
“對。”林洛說，“後麵還會漲。”
“這麼多人都想來？”
“誰不想來。”林洛看著那些來回穿行的人，“地球那邊冇那麼穩，火星也不是每個地方都好過。這裡有工作，有房子，有飯吃，有路走。隻要肯動手，就能活得像個人。”
楊娜聽完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這地方確實不錯。”
周周把鏡頭對準她。
“把這句再說一遍，錄進去。”
楊娜抬手推開鏡頭。
“彆拍我。拍林洛。”
“拍他乾什麼？”
“拍他笑。”楊娜回頭看向林洛，嘴角一挑，“城主都笑了，說明這地方真不賴。”
林洛站在觀景廊邊，冇說話，隻是抬手把終端翻開，給蘇心悅回了一條消息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新的報名人數，還在繼續往上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