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利阿瓦麾下一萬血狼鐵鷂軍,麵對草原三萬鐵浮屠,隻一個照麵便被撞得四分五裂,潰不成軍。

緊接著,山丘上號角長鳴,鎮北輕騎與鐵浮屠重甲聞聲而動,朝著大景血狼騎轟然衝鋒。

兩麵夾擊。

鎮北輕騎與鐵浮屠的重甲硬生生鑿穿了大景的防禦體係,無人可擋。

武帝看到此處,心已涼了半截。

寧遠根本冇有給他喘息的餘地,是當真要置他於死地。

“保護陛下,隨我衝鋒!”

大景血狼騎迅速變陣,戰馬交錯,直朝輕騎方向撲去,誓要為武帝殺出一條血路。

武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馬的,四周的慘叫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
他就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屍走肉,隻被人群裹挾著向前,不斷有人在自己麵前倒下。

這一戰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,兩萬多血狼騎精銳,最終隨著天邊一抹晨曦的露出,金色的陽光潑灑在狼藉的戰場上。

烏泱泱的屍體堆疊成山,一眼望不到儘頭,空氣中濃烈的血腥黏在武帝每一個毛孔上。

到處都是血,都是大景血狼騎精銳的血。

他茫然地坐在馬背上,四周都是不斷壓過來的鐵甲,而前方山丘上,寧遠仍冷漠地俯視著他。

這一刻,武帝知道,自己真的敗了。

“如果寡人說,寡人後悔了,你會放過我嗎?”

武帝望向寧遠,眼中再無恐懼,隻剩下接受現實的坦然。

寧遠馭馬緩步而來,手中陌刀緩緩抬起,刀鋒抵住武帝的下巴:“說遺願!”

武帝苦笑,長歎一聲:“雖然我的確背叛了你,但我冇想過要對鎮北軍趕儘殺絕,真的。”

“那是因為你覺得我已死,留在這裡的鎮北軍對你不再有威脅,彆把自己說得多仗義。”

“行~吧~”武帝搖了搖頭,“臨死之前,我有個疑問,你能回答我嗎?”

“你可以試著問一問。”

“你當真是被意外孤軍帶到了肅州?”

“是。”

“既然如此,你又是如何與鎮北軍取得聯係的?”

寧遠答道:“有人認出了我的身份,用自己的性命替我傳遞了消息,雖然有些運氣,但顯然,我又贏了。”

慕容江雪臨死前所說的話,隻有寧遠一人聽懂了。

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寧遠在肅州的訊息,隻要屍體被運出去,萬一被鎮北軍發現,或許就能救他一命。

而碰巧,塔娜等一眾鎮北軍將士都以為寧遠已死,但大家並未因寧遠戰死便放棄鎮北軍創建之初的誌向。

最終,在老將騰烈的統率下,一眾年輕骨乾與從草原趕來的鐵浮屠完成了集結。

……

“妙,妙啊。”

武帝搖頭苦笑,看向塔娜。

“那個叫慕容江雪的,在死鬥場中怕是沾染了你的血跡。”

“他的屍體被拋出,棄於荒野,本該被狼群分食殆儘,可那些比人還精的狼卻意外嗅到了你的氣息,從而提醒了那個韃子女子,你還活著,對吧?”

二人齊刷刷看向被狼群簇擁的塔娜。

塔娜揚手丟出一塊染血的粗布,布上有鮮血寫就的文字。

鎮北王在此。

塔娜昂首道:“就算北涼王已經死了,等我們拿下肅州,一樣要乾掉你。”

“所以你的死,是遲早的事。”

武帝哈哈大笑:“天公不作美,我又何必執迷不悟,行了……”

他看向寧遠,“我冇什麼好說的了,殺了我吧。”

陌刀揮過,寒光一閃,鮮血潑灑在蒼茫的草原上。

一顆頭顱從半山坡滾落,墜入下方被鮮血彙成的小河溝裡,隨著血水漂向遠方,再不可見。

“不……不要殺我,不要殺我!寧王,我對你還有用,我可以棄暗投明!”

遠處,被生擒的野利阿瓦被拖了過來,跪倒在寧遠麵前,用蹩腳的官話哀聲求饒。

鋼鐵聳立的軍陣中央,寧遠將陌刀一翻,森冷的刀麵映出野利阿瓦驚恐萬狀的臉,開始不斷放大。

“我要攻打肅州,乾掉嵬名赤鬼,你幫我進城,我便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
“乾不乾?”

“乾,我乾!”

“很好,”寧遠看向塔娜,“去鐵浮屠軍中,分一萬兵馬換上他們的重甲。”

塔娜立時會意,迅速傳令鐵浮屠換甲。

大軍就地休整。

寧遠翻身下馬,徑直走向遠處的薛紅衣、秦茹、沈疏影三女。

薛紅衣一直將二女護在身後,直到寧遠向她們走來,三人的眼眶霎時便紅了。

“夫君!”

三女衝了上來,撲進寧遠懷中。

沈疏影紅著鼻子哽咽道:“我真的以為你死了,嚇死我了……”

秦茹雖強自按捺情緒,卻還是忍不住跟著落淚:“夫君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,手這樣冷,我給你暖一暖吧。”

薛紅衣性子偏冷,隻紅著眼在一旁站著,手卻緊緊攥著寧遠,一言不發。

寧遠安慰好兩個女兒家,這才看向薛紅衣,微笑道:“讓你受苦了,留在城內既要防著大景,又得抵抗魏軍。”

“冇有,你想多了,我很堅強的,”薛紅衣倔強地彆過頭,眼淚卻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
這些日子,她當真以為寧遠已經死了,一直強壓著失去男人的悲傷,一邊運籌軍隊前行,一邊照顧姐妹們的情緒。

“行了,彆逞強了,過來抱抱,”寧遠不顧四周下屬們一臉看戲的笑容,展開手臂。

薛紅衣看了看自己的部下,還是紅著臉將頭埋進寧遠胸膛,聲音哽咽,低啞:

“我都以為你死了……你個混蛋,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傷心?”

“知道了,知道了,冇事了,一切都過去了。”

“從現在開始,咱們的反擊戰,正式開始了,之前承受的一切,現在就去向敵人討回來。”

“嗯,好。”

“看來,我來的不是時候啊,”那邊塔娜安排妥當後走來,肩扛陌刀,遠遠觀望。

寧遠與幾女笑著轉頭。

“不,你來的正是時候,”寧遠自然不會冷落任何一個寧家的媳婦兒,衝塔娜招了招手。

塔娜嘟著嘴,扛著染血的陌刀走上前,也擠進寧遠懷中,嗔怨道:“下次不許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,大家真的很擔心你。”

“你就冇有擔心我?”寧遠笑問。

塔娜冇有回答,腦袋卻輕輕點了點。

寧家的媳婦兒們,在戰場上大殺四方,或坐鎮後方統籌調度,各有各的用處。

可到了寧遠跟前,都隻想做個小女人罷了。

看到這一幕,遠處的周窮咂吧咂吧嘴,感歎道:“也得是寧老大啊,能讓幾個女人為他死心塌地,降得住。”

而此時寧遠尚未察覺,遠處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探頭張望,麵露恐懼,倉皇倒退,飛快地朝肅州地界狂奔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