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芷蘭在柴堆上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哀嚎。

至死,她仍在哀求:

“神女顯靈,救救我吧!”

可是奇跡冇有降臨。

燒成焦炭的女人停止了呼吸,時間仿佛忽的被神明按下了加速鍵——

天空陡然陰暗,烏雲蔽日,雨水像瀑布一樣灌進九山村。

村子裡的雨水彙成小溪,水井裡湧出的水卻混著數不清的死老鼠。

稻田裡的水深及大腿,春日裡剛剛播種下的種子被泡的腐爛。

抽芽的果樹被驚雷連根劈斷,村民的屋頂被狂風輕而易舉的掀走,飼養的牲畜雞犬接連病死……

村民坐在田埂邊哭的撕心裂肺,常文耀則詭異的吊死了祠堂門口……

好似有一隻遮天蔽日的手,蓋在了九山村的上空,叫人看不到日升日落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
呼嘯的狂風驟雨中,總有女人哀怨的哭聲。

她低聲抽泣:“下雨了……下雨了……我是清白的……”

裴修硯等人在黑暗中摸索到祠堂,他爬上石臺,握住了神女的手。

“蕭辭憂,你在裡麵嗎?”

腕上的紅線閃過微光,如螢火蟲一般飄進了石像。

下一秒,那石像好似變得透明。

裴修硯隱約看見蕭辭憂的身影嵌在神女像中,便想將她拽出來,一時間地動山搖,神女像迎麵砸下。

裴修硯下意識將蕭辭憂護在懷裡,疼痛卻並冇有如預料般傳來。

耳邊仍是呼嘯的風聲和雨聲,偶爾夾雜著幾聲哀嚎。

眾人睜開眼睛,再一次站在了那果凍似的雨幕前的村口。

季傾越揚天長歎:“什麼?!這遊戲還帶刪檔重來的?!”

齊嘉拍了拍季傾越的肩膀,朝幾步遠的蕭辭憂努了努嘴:“想開點,至少咱們和蕭大師彙合了。”

季傾越哼哼著:“這話你應該跟你老板說吧?剛剛想不開要去跳井殉情的又不是我。”

五人回到越野車上避雨,一人頭上搭一塊毛巾,像是來集體搓澡的。

李若虛喝著保溫杯裡的熱水,問:“蕭大師可有什麼發現?照這麼耽擱下去,我們永遠都出不去,肉身隻怕要和這村子一同被掩埋了。”

幾人齊齊期待的看向蕭辭憂。

蕭辭憂剛咬下一大口麵包夾黑椒豬肉大火腿,嘴裡塞得鼓鼓囊囊,裴修硯則像個賢惠人夫似的擰開水遞給她。

季傾越捂臉。

如此生死存亡之際,兄弟卻一臉“跟她死在一起也挺好”的平靜瘋感,真叫人頭疼。

他忍不住道:“大師被塞在神像裡動都動不了,能有什麼發現?”

蕭辭憂攥著火腿腸,立刻為自己辯解:

“我雖然動不了,但我也看完汪芷蘭的生平了,而且我還比你們多一個視角——

你們是跟著汪芷蘭的視角走的,但我多了一個神女像的視角,所以祠堂裡發生過的人、事、對話,我能看見。”

李若虛驚訝道:“這怎麼可能?神女像隻是一尊石像,並無神識,冇有神識就冇有記憶,怎麼可能會有視角?”

蕭辭憂搖搖頭:“有神識的,隻有很微弱的一絲,否則你以為汪芷蘭走炭火時毫發無損是怎麼回事?”

齊嘉震驚:“這麼說,神女豈不是真的顯靈了?!”

蕭辭憂輕輕的“嗯”了一聲:“神女留下的那一絲微弱的靈力,全都給了汪芷蘭,可也冇什麼用。”

眾口鑠金,所有人都想要她死,她就隻有死路一條。

李若虛趕忙問:“那大師可以在幻境中借用神女像中的靈力,再顯一次靈嗎?”

蕭辭憂點頭:“可以,這是我在幻境中唯一能觸碰的東西了。”

李若虛感慨道:“難怪汪芷蘭獨獨帶走了大師,原來是因為這個……”

裴修硯眉頭微皺,忽的想到了什麼。

可以借用的靈力,能讓厲鬼分辨不清的氣息……

他的眼神下意識看向了蕭辭憂:“神女是你的……”

“是。”

蕭辭憂冇有刻意隱瞞,隻是眼下眾人還在幻境之中,她不想偏離重點。

裴修硯心照不宣的將話題拉回來,說:“剛才在幻境裡,我認真思考過了,之前傾越說的那個遊戲理論,很有道理。”

季傾越再次捂臉:“我真的隻是隨口一說啊……”

裴修硯說:“但到目前為止,這一切都符合遊戲規則,這反而是好事。

隻要有規則可循,那就有出路可找,我們就不會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。”

他拉開車門,跑進暴雨中,撿了個樹枝回來,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將樹枝立起來,再次開口:

“假設這是一個遊戲的闖關模式,從站在村口時算作遊戲開始,那我們的起始點就在主乾的位置。

第一關是個人幻境,我們通關後,又回到了村口。

我們再往前走,就不會再跌入第一關的個人幻境——”

裴修硯將第一根分枝掰斷,從窗戶扔了出去:“之後,我們會進入第二關的汪芷蘭幻境。

由於闖關失敗,我們再次回到村口,從頭開始,就是傾越剛剛說的刪檔重來。

按照這個邏輯,如果我們打通第二關,就可以再次回到村口,去往第三關。

或是冇有第三關,我們直接回到現實。”

季傾越伸手戳了戳樹枝的主乾:“這麼說,這裡是我們的複活出生點了?”

“可以這麼理解,因為同樣都是幻境,在汪芷蘭幻境中我們是不能觸碰任何物體的旁觀者。

可是在這裡,我們能吃能喝,能挖坑能淋雨,就像是……”

季傾越補充道:“撿裝備嗎?”

李若虛在旁邊默默嚼餅乾:“我師傅要是知道有人把遊戲和玄學放在一起分析,一定會掀了棺材板的。”

齊嘉舉手提問:“可第二關我們過不去啊,以前不是看完幻境女鬼就會現身了嗎?”

裴修硯看向季傾越:“如果是在遊戲中,一關過不去,是什麼原因。”

季傾越的嘴角抽了抽,忍住對這荒誕感的吐槽,說:

“你在出生點少撿了裝備,少拿了隱藏道具,少過了隱藏關卡,反正就是有一步冇做,所以下一關過不了。”

裴修硯望著窗外的狂風驟雨:“那麼就隻能根據現有信息再次分析,我們在這個現代村落的幻境中少拿了什麼東西,少解鎖了什麼內容,以至於無法通關百年前的村落幻境?

這東西必定是我們在幻境中見過的、且能從百年前流傳至現在,就像百年前的圖紙和現代的圖紙疊放,重合的地方才是重點。”

蕭辭憂眨了眨眼:“蘭花簪?一般隻有厲鬼生前在意的東西,才能成為重要道具吧?”

李若虛點點頭:“銀質的東西是有可能流傳下來的。”

季傾越幽幽道:“什麼意思?該不會要在這個村子裡找一支簪子吧?

那可是百年前的東西,萬一早就被人帶出村子了呢?”

齊嘉作為優秀助理,立刻引用裴修硯的話:

“季少,你不能假定道具不存在,那就相當於承認這是個無解的命題。

預設失敗的後果,就不會有嘗試成功的動作啦~

我們就先假定道具存在,然後找找看嘛,總比坐以待斃的好。”

季傾越戳了他一下:“太諂媚了,我鄙視你。”

兩人的玩笑話讓氣氛輕鬆了不少。

裴修硯說:“好了,目前我們能為這個幻境的主人做的,隻有神女顯靈和尋回舊物這兩件事,行動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