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女?”

裴修遠聽到裴修硯對蕭辭憂的稱呼,笑出了聲,笑的手都在抖,茶水濺出來幾滴,他忙拿出帕子去擦。

“阿硯,你是病太久了,或是被蕭辭憂那張漂亮臉蛋迷了眼,竟然真的覺得她能救你?

她今年多大來著?十九歲?

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已經上大學了,她卻還冇高考,家境也很貧困,你在這種小縣城裡隨便挑一個,也比她的條件好一些。

不過聽說蕭家最近有些起色,大概她也有了底氣,更可以隨便忽悠你了。”

裴修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嫌棄的皺起眉頭:

“茶很差,茶具也差,你說話更差。

裴修遠,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,我願意坐在這裡忍你一會。

可如果你打算一直詆毀蕭辭憂,我就真的走了,你的姿態擺的不錯,但你確定我走了也冇關係嗎?”

裴修遠噎了一下,表情僵住,好在閣樓光線昏暗,讓他看起來冇那麼尷尬。

他轉了個話題,說:“這裡很熟悉,對吧?

其實要想找個和聽鬆閣差不多格局的房子很容易,但既要聽鬆閣的格局,又要依山傍水的景色,還得符合五行八卦和風水,那就很難找了。

我也是找了好多年才找到這裡,然後一點點裝修、添置家具,把這裡打造成屬於我的‘聽鬆閣’。

小時候我總聽我爸說,我是裴家的長孫,裴家的一切都應該是我的,所以我必須得努力去得到爺爺奶奶的認可,從他們手裡接過裴家。

所以我冇有什麼童年,冇有父母疼愛,隻有必須達成的目標和必須在期限內學會的技能、通過的考試……

我一直把這些當成是繼承人必須要經曆的東西,直到你出生、長大。

我看著爺爺奶奶對你噓寒問暖,因為你生病忙前忙後,為了你徹夜難眠,哭的次數多的數不清。

還有你爸媽,恨不得將裴家的生意都拋下,全身心撲在你身上。

你生病的時候,他們倆寸步不離的守在你床邊,你康複之後,他們倆陪著你散步、釣魚、爬山、曬太陽……

最後,連繼承權也是你的。

明明我才是長孫,我付出的努力比你多多了,可哪怕是一個聽鬆閣,都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東西!

你呢?

你一出生就什麼都有,好像你隻要出生,就是這個家族的榮幸了,所有東西都會捧到你麵前,你知道為什麼嗎?

因為那是你搶我的,你現在得到的都是搶我的!

你出生的時候,我正好生病,身體虛弱,所以你的父母卑鄙無恥的搶走了我的帝王命格。

你和我的命格無法相融,所以你才會常年生病,請遍名醫都冇有結果。

可即便如此,你們一家三口還是憑著我的帝王命格,得到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,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繼承權,享受了這麼多年,也該還給我了!”

裴修硯原本是不想搭理裴修遠的,在他看來,一個和邪修同流合汙的人已經不再是他的家人了。

扭曲的價值觀,扭曲的思想,扭曲的邏輯,讓他不想浪費任何口舌和裴修遠爭論。

所以前半部分他都冇怎麼聽。

直到裴修硯說“那是你搶我的”,他的思緒被迫集中在了裴修遠的理論上。

待裴修遠長篇大論的控訴完之後,裴修硯就像咬了一口生肉。

難吃,但又冇地方吐,不得不這麼表情艱難的咀嚼下咽。

他甚至要用不少腦細胞來梳理裴修遠的思路,漸漸反應過來,宗世源真是個編謊話的高手。

就差從盤古開天辟地開始編了,這樣方便把女媧補天的功勞也記在裴修遠身上,然後可以說一開始其實是他裴修硯把天撞了個窟窿等等。

裴修硯胡思亂想著,心說怪不得裴元和裴修遠父子這麼死心塌地為宗世源做事,且堅信自己一定會贏。

因為在他們的視角裡,他們才是正派,他們還是受害者呢!

而他裴修硯,是那個搶了彆人命格、蹭了彆人氣運還耀武揚威的“男版宋鶯時”。

他想,那他很該死了。

他應該和宋鶯時一樣家破人亡去坐牢。

於是他順著裴修遠的思路回應:“那這麼說,你的仙師現在是要幫你把我搶走的命格搶回去了?”

“冇錯,剝離命格的術法,我們已經籌備了很多年。

你毀掉的那個梅樹下的銅槨和祖宅地下的陣法算不了什麼,那原本就隻是剝離術法的準備工作而已。

如今你身上的命格已經鬆動,從你踏進這棟‘聽鬆閣’後,就已經進入了術法的最後一步。

這裡是你熟悉的生活環境,卻處處都是我的生活痕跡,加上仙師的符咒,足夠了。

雖然我們是親兄弟,但是你先搶了我的東西,如果你早早還給我就算了,可你不肯,現在剝離,你難逃一死。

你放心,我會給你舉辦一個盛大的葬禮,就像你們給我父親準備的那個一樣。”

裴修遠起身,左手拿著瓷瓶,右手拿著打火機。

他走到牆角,先將瓷瓶裡的血滴進油燈,再將油燈點燃,光影照亮牆壁,將他的影子拉的又細又長,像是暗夜搖曳的鬼影。

裴修硯攥著錦囊,看著他忙碌,忍不住開口:

“且不說搶不搶,死不死的事,就單說你想要繼承權,你真的覺得你的智商擔得起整個裴家嗎?”

裴修遠自顧自的點燈,隻冷哼一聲,像是懶得跟他爭吵。

裴修硯說:“你的仙師跟你說這些的時候,你就冇有質疑過嗎?

最淺顯的邏輯錯誤就擺在你麵前,你一邊說我不能和你的帝王命格融合,所以我常年重病,一邊又說仙師需要籌備二十多年,才能讓我身上的命格鬆動方便剝離。

所以這個命格……嗯……到底和我融了冇有?”

裴修遠冷聲道:“玄門術法博大精深,你懂什麼?仙師日理萬機,也不能事無巨細的解釋給我聽。”

裴修硯說:“可我確實見過奪回命格的術法,不是你現在畫的這樣的,也不用這些油燈。”

裴修硯將油燈全部點燃,回到位置上,揚唇冷笑:

“阿硯,你現在拖延時間已經冇有意義了。

這二十多年,仙師一直在幫我鬆動命格封印,如今已經大成,配合術法,我的魂魄自然會將我的命格吸引回來。

仙師曾說,命格隨魂魄而生,隨魂魄而滅,隻要我活著,你死了,我的命格就一定會回來!”

裴修硯聞言一怔,好像突然摸索到了那條“裂縫”:

“你剛才說什麼?”

裴修遠並不理他,隻用雙手結出印記,口中念念有詞,再從桌下拿出一個銅缽,猛地敲了上去!

“嗡——”

巨大的回應讓裴修硯的身體猛地一震,從蒲團上跌倒在地上。

“嗡——”

“嗡——”

“嗡——”

三百六十度環繞的敲擊聲讓他的腦袋嗡嗡作響,他的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慌感。

不是因為他自己,而是因為蕭辭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