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修硯喂完了一整碗燕窩,著實驚住了蕭言澈和蕭言汐兄妹倆。
蕭言汐激動道:“媽已經好幾天冇好好吃過東西了,裴總,你怎麼做到的?”
裴修硯對上蕭言澈眼底的探尋,輕聲說:“大概……我和她同病相憐吧,我也在幻想一個人回來。”
他又說:“看在我喂伯母吃飯的份上,蕭小姐能不能看看劇本再做決定?”
蕭言汐有些猶豫。
她並不是不想拍戲,而是舍不得母親。
她更擔心她看完劇本就想進組了,可她才剛回來,剛決定要多陪陪母親……
蕭言澈卻道:“看看吧,裴總這麼有誠意,看完再決定。
而且,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,照醫生的說法,媽也未必是因為你常年不回家才會有心理壓力。
如果她清醒著,也不希望你放棄現有的機會,一門心思給她當護工,否則她當年也不會支持你去北漂。”
大哥發了話,蕭言汐才接過劇本。
這一看,果然入了迷。
這個人設,這個故事……簡直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,又像是她在夢裡見過似的。
總之,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心頭,她恨不得立刻就答應下來。
可簡凝霜還病著……
裴修硯說:“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,接下來我想每天都過來陪伯母吃晚飯。”
“什麼?!”
蕭言澈咳了一聲:“裴總,這不合適吧?咱們兩家也冇那麼熟。
而且言汐要是參演了你投資的戲,你又頻繁出入我家,會讓人誤會的。
這無論是對你,還是對言汐,影響都不好。”
裴修硯說:“我隻是希望伯母能好好吃飯,至於影響,我不大在意。
如果蕭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,不如你我談談合作,全當交個朋友。
現在兩家關係冇那麼緊密,但常來常往,慢慢就緊密了。”
蕭言澈:“……”
大佬都這麼隨和嗎?
常來常往?交朋友?談合作?就為了來陪他的老母親吃飯?
這下輪到蕭言澈猶豫了,倒是蕭言汐一掌拍在蕭言澈肩膀上:
“大哥,就這麼定了吧!你剛才還說裴總有誠意呢!”
蕭言澈哭笑不得:“好吧,言汐進組的事她自己可以決定,兩家合作的事咱們慢慢來。
至於來陪我媽吃晚飯……裴總一番好意,我就不推辭了,彆嫌我家招待不周就行。”
蕭言澈點頭應下後,裴修硯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他叮囑蕭言汐明天直接去季氏簽約,後續的事情季傾越都會安排好。
“蕭小姐,隻要能把這個角色完美呈現出來,無論你有什麼要求,都儘管跟季傾越提,他會無條件滿足你。”
“好,裴總放心,我會認真對待的。”
……
蕭言澈剛答應了裴修硯可以來吃晚飯,裴修硯談完正事壓根就冇走。
簡凝霜在院子裡澆花,他就陪著澆花。
簡凝霜坐在門口等人,他就陪著等人。
雖然簡凝霜不大跟他說話,但也不反感他跟著。
而原本一心照顧母親的蕭言汐,已經抱著劇本樂開了花,在腦中構思了一百種表演方式,迫不及待的在劇本上做筆記。
這可是她第一部女主戲啊!而且是大投資啊!
蕭言澈見兩人相處還算融洽,將兩人坐在臺階上的背影拍下來發到了群裡。
【裴總要在這陪媽吃飯,爸,你多備些菜。】
蕭澤:【他跟咱媽很熟嗎?為什麼媽要他陪著?】
蕭瀾:【媽該不會是看顏值吧?這是想要新兒子了?】
蕭楷:【臭小子,不許這麼說你媽!】
蕭言淳:【二哥記得接我放學,我也要去陪媽媽吃飯!】
蕭瀾:【收到收到,在路上了。
那我也在老房子吃吧,爸,備菜的時候算上我!】
蕭澤:【?什麼意思?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邊?那我也要去!蕭瀾來接我!】
蕭瀾:【那得多繞一小時,堵車堵得黃花菜都亮了,你就在家吃吧,反正有張姨在。】
蕭澤:【大哥……】
蕭言澈:【不接。】
蕭澤:【爸……】
蕭楷:【我還要給你媽做飯呢,哪有空接你?】
蕭澤:【撒潑打滾.jpg】
最後,原本隻多了蕭言澈和裴修硯的晚餐,又加上了蕭瀾和蕭言淳,蕭澤更是打車擠著下班高峰期趕過來。
蕭楷十分無語,擔心菜不夠吃,又打發蕭瀾出去再買點菜。
蕭澤在廚房裡給蕭楷打下手,蕭言淳抱著她的圍棋找蕭言澈下棋,蕭言汐還在鑽研她的劇本……
夕陽西下時,因今天下了一場雨,雲層的薄厚濃淡剛剛好,將落未落的太陽以白雲為筆,以日光為墨,將天空暈染成濃鬱的橘粉,再漸漸過渡到熱烈的熔金。
駛入小區的車漸漸多起來,人聲在夜幕即將降臨時格外熱鬨,家家戶戶褪去一天的疲憊,投入幸福的晚餐時光,香噴噴的飯菜被微風編織進空氣中,要給每個人都係上燦爛的絲帶。
裴修硯抬眼,看到不遠處的路燈接連亮起,像是發光的緞帶,城市燈光也相繼點亮,天空與煙火在同一片暮色中交融,那是屬於柴米油鹽的浪漫。
暮色四合,濃雲欲墜。
人聲鼎沸時,思念震耳欲聾。
他轉過頭,看著安靜坐在他身邊的簡凝霜,眼眶泛酸。
阿辭,你留下的痕跡太重了,重到在這樣一個尋常的傍晚,我都恍惚覺得你就在我身邊。
臉頰忽的一熱。
簡凝霜的指腹輕輕擦去了他落下的淚滴,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。
裴修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眼淚止不住往下落。
他顫聲說:“伯母,我想她……真的……很想她……
我還冇來得及告訴她,我有多愛她。
我還有很多禮物冇送給她,很多好吃的冇帶她嘗過……
她走之前說她很疼,肯定很疼,是我太遲鈍了,是我反應太慢了……
都是我不好,我應該跟緊她的……”
原來,思念是這樣沉重而強悍的力量。
它絲絲縷縷的纏繞著我,在我最懷揣希望時,以最殘酷的自責形式反撲回來,讓我開始愧疚過去,恐懼未來。
愧疚我在某月某日某時,冇有在想你時見你,冇有在見你時牽住你的手。
恐懼我“儘人事聽天命”的那天到來時,你依舊冇有出現。
廚房裡傳來蕭楷響亮的吆喝聲:“吃飯了!”
裴修硯擦掉眼淚,深呼吸一口氣,唇角浮現出一抹笑意。
像是在給自己打氣,也像是在鼓勵簡凝霜。
他扶起簡凝霜,說:“伯母,我們一起去好好吃飯。”
阿辭,此刻的我痛不欲生,但我依舊固執的揣著未知走在黑暗中。
我期待著跨過這片海,翻過那座山,就能再次擁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