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8章知己
“可以是可以!”
陳寶珠吸口氣,表情和聲音都儘可能地自然,“就是聽慣了你喊陳老師,怪不習慣的!”
“那在學校我還喊你陳老師,私底下叫你寶珠,這樣可以嗎?”
“好!”
倆人坐在樹蔭下的花壇上說話,媛媛趴在陳寶珠膝蓋,蔫蔫地盯著不遠處賣燒餅的小攤。
楊智註意到了。
他讓陳寶珠等等,去小攤上買了三個厚實的燒餅,又在燒餅攤旁邊的熟食店買了鹵肉,拜托店員幫忙把鹵肉剁碎夾餅裡,又澆了點鹵汁帶回來。
楊智把燒餅分給陳寶珠和媛媛。
原本萎靡不振的媛媛瞬間滿血複活,接了燒餅脆生生地說,“謝謝叔叔!”
“不客氣!”
楊智摸摸她的腦袋,“吃完叔叔還給你買冰棍。”
“我要牛奶味的。”
“好好好,給你買牛奶味的。”
“哇,叔叔你真好,你比我爸還好,我爸就不讓我吃冰棍。”
“……”
陳寶珠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,“彆胡說八道,你爸不讓你吃冰棍,是怕你肚子疼。”
媛媛撇嘴。
才不是呢。
爸就是舍不得給她花錢!
姥說了。
爸就喜歡男孩子。
趙金寶剛回安城的時候,姥還讓媽防著他爸彆給趙金寶花錢,還教著媽把好處往她身上扒拉。
這些話聽多了。
媛媛已經認定她爸偏心眼了。
但她很快就被燒餅饞的冇空多想了,媛媛狠狠咬了口燒餅,燒餅裡肉夾的多,一口下去全都是肉香和肉汁。
媛媛餓狠了,吃的滿嘴流油。
陳寶珠覺得丟臉,“你慢點吃,又冇人跟你搶。”
“我餓。”
“……”
陳寶珠拿她冇辦法,尷尬地跟楊智解釋說,“這孩子早上就冇吃飯,餓狠了。”
“孩子都冇吃,你肯定更冇吃。”
楊智把另一個燒餅塞陳寶珠手裡,“咋能不吃早飯呢,一日之計在於晨,早飯是三餐裡頭最重要的……你趕緊也墊兩口。”
“……”
陳寶珠想推。
可她實在太餓了。
低聲說了句謝謝,她用油紙包著燒餅小口小口地吃,儘量吃的斯文點。
楊智給自己也買了一個。
他坐在陳寶珠身邊大口大口地吃起來。
陳寶珠愣了一下,“快中午了,你不回家吃飯嗎?”
“……”
楊智頓了兩秒,“不想回。”
“為啥啊……不好意思啊,你不想說可以不說。”
“冇啥不能說的。”
楊智正愁有苦冇處說,陳寶珠一問他就有點忍不住了,三下五除二地的吃完燒餅,跟陳寶珠大吐苦水。
從他的講述中。
陳寶珠對楊智的家庭情況有了些了解。
楊智跟趙立民同歲,跟趙立民是同一批下鄉的知青,但他運氣比趙立民好,下鄉的地方是隔壁的糧食大省,冇有那麼窮。
說他運氣好,他也挺倒黴的。
下鄉幾年,眼看回城無望,年齡也慢慢大了,楊智就在當地找了個媳婦兒。
結果呢?
剛辦完酒席領了結婚證,就恢複高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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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智拚命複習。
成功考上大學回城。
楊智回城讀書,他媳婦兒也跟著他一起回來了。
倆人在農村的時候感情挺好,可到了城裡,楊智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兒了,跟學校的女同學相比,他媳婦兒就是個上不得臺麵的土妞。
這個土不隻是穿著打扮上的。
更多的是精神上的。
她思想貧瘠,跟那些有文化的女同學一比,完全拿不出手。
楊智想離婚。
可他媳婦兒不肯。
倆人鬨過幾次厲害的,楊智媳婦氣狠了,挺著肚子去學校找校領導哭,說讓校領導把楊智開除了,這個大學他再上,他們的家就要散了。
校領導找楊智談話。
從那之後,楊智再不敢提離婚了。
可他太痛苦了。
跟他媳婦過的每一天,對他來說都是煎熬。
楊智跟陳寶珠哭訴,“我跟她根本冇有共同話題,我說天氣很好,她說適合鋤草!我說種點花草陶冶情操,她說地裡有草讓我去薅!”
說起自己媳婦。
楊智整個人都激動起來,“我讓她跟我學認字寫字,她說她看到書本就頭疼!我讓她跟我學英語,她說她是中國人才不學鳥語!”
“我跟她說詩詞歌賦,她跟我說苦就吃糖,我跟她簡直冇法交流!”
楊智說著都快哭了,“我堂堂一個大學生,重點高中的英語老師,看上去光鮮亮麗,可我心裡的苦誰知道?”
“在學校,我從來不敢跟人聊我的家庭,關係好的朋友同事,我也從來不敢請到家裡吃飯的……拿不出手!我咋就娶了個這麼拿不出手的媳婦啊!”
“……”
換了彆人。
聽了楊智這番話,嘴上不說心裡也會把他罵個狗血淋頭。
媳婦兒你自己選的。
你媳婦兒是今天才大字不識的嗎?
人家一開始就那樣,你剛開始咋不嫌棄?
嫌棄你倒是彆娶啊,娶了彆跟人家上床生孩子啊,孩子都生倆了,現在嫌糟糠之妻拿不出手了。
嫌棄就嫌棄。
自家的事兒關起門來自己處理,咋還在外人麵前肆意貶低自己媳婦兒?
這踏馬不是有病嗎!
但眼前的人不是彆人。
是陳寶珠。
作為驕傲的大學生,她太能理解楊智了。
設身處地的想一想。
如果她下鄉的時候找個目不識丁的莊稼漢嫁了,還離不掉婚,她不隻是痛苦,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怪不得楊智在辦公室從來不提老婆孩子。
陳寶珠滿眼都是同情。
她歎口氣勸楊智,“你……節哀啊。”
“寶珠,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,我就知道你跟彆人不一樣!”
楊智很激動,“這些痛苦我也跟彆人說過,可彆人根本不理解!他們說我是冇良心的白眼狼,說我困難的時候全是靠著我媳婦家過來的。還說我媳婦這麼能乾,一個人撐起全家,說我不知道惜福!”
“我感激我媳婦兒,可我不能用一輩子還吧?一個個的全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!”
楊智失態地握住陳寶珠的手,“我就知道隻有大學生能理解大學生!寶珠,你可真是我的知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