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懼的是我。

無畏的也是我。

卑微的是我。

狂傲的也是我。

當這兩個看似矛盾的靈魂在這一刻重疊,那層一直籠罩在周玄心頭的迷霧,終於散了。

“呼……”

周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他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
這一次,不再是為了逃避,而是為了……拒絕。

拒絕承認這個虛假的世界。

拒絕接受幻魔強加給他的設定。

“我不看,所以你不存在。”

“我不聽,所以你冇聲音。”

“我不信,所以……你是假的。”

隨著周玄的意念轉動,原本在他耳邊瘋狂咆哮的怪物嘶吼聲,開始變得斷斷續續,像是接觸不良的收音機。

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臭味,也開始迅速變淡,最終化為虛無。

甚至連那隻壓在他頭頂、仿佛有萬鈞之重的巨掌,此刻也變得輕飄飄的,像是一團冇有重量的棉花。

“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嗎?”

周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既然這個世界的規則是由認知決定的。

那麼現在,我的認知,就是規則。

嗡——

一聲清脆的劍鳴,突兀地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響起。

不是來自外界。

而是來自周玄的靈魂深處。

原本乾涸枯竭的經脈中,突然湧現出了一絲微弱的、卻極其純粹的光流。

那不是靈力。

也不是係統兌換來的任何一種能量。

那是紫金色的光芒。

是《太一訣》的本源之力。

一直以來,周玄都以為《太一訣》是他的外掛,是他用來裝逼的工具。

但他錯了。

在這十年的修煉中,在這無數次的生死搏殺中,這門功法早就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,刻進了他的靈魂。

它不再是外物。

它是周玄意誌的延伸。

“老夥計,你也憋壞了吧?”

周玄輕聲呢喃。

他手中的那把鏽跡斑斑的斷劍,此刻竟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哢嚓!

哢嚓!

一塊塊暗紅色的鐵鏽,像是乾裂的樹皮一樣,從劍身上剝落下來。

每掉落一塊,劍身上就會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紫金神芒。

那原本鈍如廢鐵的劍刃,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鋒利、明亮,散發出一種淩駕於天地規則之上的恐怖氣息。

那是太一的氣息。

是一。

是萬物的起源,也是萬物的終結。

“在這個鬼地方,冇有靈氣,冇有法則。”

“但隻要我還在,隻要我的意誌不滅。”

“我就是太一。”

周玄猛地睜開雙眼。

他的瞳孔深處,兩團紫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,仿佛能燒穿這世間的一切虛妄。

轟!

現實世界回歸。

那隻遮天蔽日的屍骸巨掌,此刻正懸停在周玄頭頂不足三寸的地方。

掌心之中那些扭曲的人臉,還在發出淒厲的尖叫,試圖用恐懼來擊潰周玄的心理防線。

周圍的廢墟之上,無數隻變異怪物正張牙舞爪地撲過來,想要將這個渺小的人類撕成碎片。

但這一次,周玄冇有躲。

他甚至連看都冇看那些怪物一眼。

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手裡握著那把已經徹底褪去鐵鏽、通體流淌著紫金神光的長劍。

原本破爛不堪的西裝,在紫金光芒的照耀下,竟然幻化成了一襲獵獵作響的青衫。

那個唯唯諾諾的社畜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那個讓整個西荒域魔族聞風喪膽的周老板。

“鬨夠了嗎?”

周玄抬頭,看著頭頂那隻巨大的眼球,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問候一個老朋友。

幻魔愣住了。

它那隻巨大的眼球裡,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。

它不明白。

明明剛才這個人類還是隻待宰的羔羊,為什麼眨眼之間,他身上的氣息竟然變得如此恐怖?

那種氣息……

不屬於這個世界。

甚至不屬於它所認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體係。

那是純粹的唯心之力。

“你……怎麼可能……”

幻魔發出了驚恐的嘶吼聲,那隻巨掌不再遲疑,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,狠狠地拍了下來。

它要趁著這個人類還冇有完全恢複,徹底抹殺他!

“晚了。”

周玄搖了搖頭。

他冇有動用任何花哨的劍招。

也冇有喊出什麼中二的招式名字。

他隻是簡簡單單地,對著頭頂那片虛假的天空,揮出了一劍。

唰!

一道細如發絲的紫金劍氣,從劍尖迸發而出。

這道劍氣看起來是那麼的微不足道,在龐大的屍骸怪物麵前,就像是一根牙簽。

然而。

就是這根牙簽,在接觸到那隻巨掌的一瞬間,卻爆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威力。

冇有爆炸。

冇有轟鳴。

隻有一種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的順滑感。

那隻由無數屍體堆砌而成、堅硬如鐵的巨掌,在這道劍氣麵前,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。

劍氣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巨掌,切開了怪物的手臂,切開了它那龐大的身軀。

最後,切開了這片暗紅色的天空。

“不!!!”

幻魔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慘叫。

但這聲音還冇傳出多遠,就戛然而止。

因為它的身體,連同它所構建的這個世界,都在這一劍之下,開始崩塌。

哢嚓!

哢嚓!

就像是一麵被打碎的鏡子。

周圍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,那些流淌著岩漿的馬路,那些麵目猙獰的怪物……

所有的一切,都在這一刻布滿了裂紋。

“假的,終究是假的。”

周玄收劍而立,眼神淡漠。

“你的邏輯,被我斬斷了。”

嘩啦——

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,整個世界徹底崩碎。

無數的碎片化作漫天的光點,消散在空氣中。

原本刺眼的霓虹燈光消失了。

喧囂的噪音消失了。

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灰蒙蒙的、死寂的虛空。

這裡才是心之牢籠的本來麵目。

冇有了那些花裡胡哨的幻象,這裡隻是一片荒蕪的精神廢墟。

周玄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
青衫依舊,手中的太阿劍正散發著淡淡的溫熱。

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,終於回來了。

雖然識海中的係統界麵還是灰色的,老二也還在沉睡,但周玄知道,隻要打破了這個牢籠,一切都會恢複正常。

“呼……真他娘的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