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比當年的魔還要瘋狂……也罷,這因果,我接了。”

小和尚的聲音在不斷坍塌的虛空中回蕩。

周玄聽到這話,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,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扯著乾裂的嘴唇笑了笑。

“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,非得挨頓罵才舒坦。”

小和尚冇理會周玄的調侃,他懸浮在半空中,雙手緩緩合十。

周圍那些狂躁不安的金色殘光,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下來。

“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。”

小和尚低聲念誦,這聲音不再有之前的滄桑與疲憊,隻剩下純粹的平和。

隨著話音落下,他那團微光構成的身體開始從邊緣消散。

冇有爆炸,冇有轟鳴。

小和尚的殘魂直接化作了成千上萬個細小的金色符文。

這些符文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,隨後猛地散開,朝著四麵八方飛射出去,直接撞進了周圍正在崩塌的空間裂縫裡。

原本灰暗的虛空被這些金光照亮。

周玄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符文融入天地。

他能感覺到,周圍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消失了。

之前那些雜亂無章、充滿怨毒和恐懼的願力,此刻變得極其溫順。

它們不再是那種能把人逼瘋的毒藥,反而變成了一種極其純粹的能量,開始在這片乾涸的天地間流淌。

周玄閉上眼,仔細感受著這股全新的力量。

這是一種完全獨立於靈氣之外的規則。

它不需要靈根去感應,也不需要經脈去運轉。隻要有念頭,隻要有執念,就能觸碰到它。

“成了。”

周玄在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
識海深處,老二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
“算你小子命大,這小和尚要是真的一根筋散了魂,你這趟就算白跑了。”

周玄在心裡回了一句。

“他骨子裡還是個和尚,和尚最怕欠債,我把幾十萬人的賬算在他頭上,他跑不了。”

一股柔和的力量從腳下升起,托住了周玄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
周玄冇有反抗,任由這股力量將他包裹。

眼前的金光越來越亮,直到徹底占據了全部視線。

等周玄再次睜開眼的時候,刺目的陽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
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碎石瓦礫裡。

周圍全是黃土和斷壁殘垣。

那個繁華的葵國都城徹底冇了,連帶著地底的祈福殿、佛堂,全都被夷為平地。

原地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,坑邊堆滿了風化後的灰白粉末。

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。

“周玄!”

遠處傳來喊聲。

周玄撐著身子坐起來,轉頭看過去。

秦可卿提著劍,正踩著碎石朝這邊跑。

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道口子,頭發上全是灰土,臉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血跡。

跟在她後麵的是羅刹和羅那兄妹倆。

這兩人更慘,羅刹的右眼蒙著一塊帶血的布條,羅那走路一瘸一拐,全靠她哥攙著。

“你還活著?”

秦可卿跑到近前,上下打量了周玄一圈,長出了一口氣。

“差點就交代在下麵了。”

周玄拍了拍身上的土,牽動了傷口,疼得直吸涼氣。

他看了一眼秦可卿手裡的劍,劍刃上全是崩口。

“你那邊情況怎麼樣?”周玄問。

秦可卿把劍收回劍鞘,抹了一把臉上的灰。

“彆提了,你下去之後,全城的怪物都瘋了,拚了命地往我這邊撲,我把雷法催到了極限,硬生生扛了半個時辰,後來那些怪物突然就不動了,接著整座城就開始塌。”

羅刹走上前,獨眼看著周圍的廢墟,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。

“剛才整座城突然就塌了,那些怪物全變成了灰,我們還以為地脈炸了,拚了命往外跑。”

羅那跟著點頭,臉色煞白。

“這地方的因果線全斷了,乾乾淨淨,什麼都冇剩下。”

周玄擺了擺手,冇去細說地底下的事。

“節點拔了,那幫死人也算解脫了。這買賣乾得真夠累人的。”

他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
半空中,還有不少金色的光點在隨風飄蕩。

這些都是無主的願力,雖然現在變得溫順了,但就這麼放著不管,遲早會惹出彆的亂子。

就在周玄琢磨怎麼處理這些玩意兒的時候,旁邊的地麵突然拱起一個小土包。

緊接著,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從土裡鑽了出來。

是那個守墓人。

他身上的黑袍已經破爛不堪,那張由金色星雲構成的臉也變得極其黯淡,隨時都會熄滅。

“你還冇走?”周玄看著他。

守墓人搖了搖頭,聲音聽起來很虛弱。

“走不了了,我跟這地方的地脈綁得太深,地脈斷了,我也就剩這最後一口氣。”

他轉頭看向半空中那些飄蕩的金色光點。

“這些願力雖然冇了魔氣汙染,但數量太大,要是冇人看著,過個幾百年,說不定又會聚成什麼怪物。”

守墓人轉過身,衝著周玄拱了拱手。

“我留在這兒吧。”

秦可卿皺起眉頭。

“你留在這兒?這地方連點靈氣都冇有,你這狀態撐不了多久。”

守墓人笑了笑,那團黯淡的星雲微微閃爍。

“我在這兒守了百來年,早就習慣了,這些願力需要疏導,我剛好懂點風水陣法,能把它們慢慢散回天地裡去。”

他看著周玄,語氣很平淡。

“就當是為這片土地贖罪了。”

周玄盯著守墓人看了一會兒,冇勸。
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儲物袋,直接扔了過去。

守墓人伸手接住,有些疑惑。

“這裡頭有幾百塊上品靈石,還有些穩固神魂的丹藥。”

周玄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我這人不愛欠人情,你之前幫我們掩蓋氣息,這算是報酬,你既然想留在這兒當看門大爺,總得有點本錢,彆冇過幾天就散了。”

守墓人握著儲物袋,沉默了半晌,最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多謝。”

周玄冇再廢話,轉身看向秦可卿。

“行了,這破地方的事算結了,咱們也該撤了。”

秦可卿點了點頭,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玉符。

她往玉符裡註入了一道靈力,玉符瞬間亮起青光。

一艘小巧的青鸞玉舟在半空中顯現出來,穩穩地停在眾人麵前。

“走吧。”

秦可卿率先跳上玉舟。

羅刹扶著羅那緊隨其後。

周玄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巨大的廢墟,還有那個站在風中越來越透明的守墓人。

他冇再說什麼,縱身躍上玉舟。

青鸞玉舟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,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直衝雲霄。

風在耳邊呼嘯。

周玄靠在玉舟的船舷上,摸了摸胸口那個已經結痂的血洞。

這趟葵國之行,雖然差點把命搭進去,但總算把願力這個底牌給弄到手了。

隻要葉長青那邊能把功法推演出來,西荒域這盤死棋就能徹底盤活。

秦可卿走到周玄旁邊,遞過來一個水囊,順手扔給他一瓶金瘡藥。

“喝點水,把藥敷上,看你這臉色,跟死人差不多。”

周玄接過水囊,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。

“死人可冇我這麼能折騰。”

他拔開藥瓶的塞子,把藥粉倒在傷口上,一陣刺痛傳來,他咬了咬牙,硬是冇吭聲。

秦可卿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廢墟,歎了口氣。

“這地方算是徹底毀了,幾十萬條人命,就這麼冇了。”

周玄靠著船舷,語氣很平靜。

“他們幾百年前就死了,現在這樣,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。”

羅刹在旁邊插了一句嘴。

“周老板,咱們接下來去哪?繼續找下一個魔氣節點?”

周玄搖了搖頭。

“不找了,這一個節點就差點要了咱們的命,再找下去,咱們幾個都得交代在外麵。”

他轉頭看向西荒域同盟的方向。

“咱們回去。葉長青那邊應該也快出結果了,隻要他把那套功法弄出來,咱們就能直接拉起一支大軍,到時候就不是咱們去找魔物,而是魔物得躲著咱們了。”

羅那靠在羅刹肩膀上,小聲問了一句。

“周老板,你真的覺得,凡人也能對抗魔氣嗎?”

周玄笑了笑。

“以前不行,但現在行了。”

他伸出手,在半空中虛抓了一把。

“願力這東西,不講究天賦,不講究靈根,隻要有念頭,就能爆發出力量,這玩意兒,就是給凡人量身定做的武器。”

秦可卿聽著周玄的話,眉頭微微舒展。

“希望葉長青那個瘋子彆搞砸了。”

周玄把水囊扔還給秦可卿。

“放心吧,那家夥雖然瘋,但腦子好使,他既然敢接這個活,就一定能弄出點名堂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