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聲音顫抖得厲害,渾濁的雙眼中隱隱有水光閃動。
他猛地一撩長袍下擺,雙膝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冰麵上。
“北地凜冬冰原,楊家第四百代不肖子孫,楊家大長老楊海,叩見主脈信物!”
隨著楊海的跪下,門外那十幾個楊家體修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,沉悶的膝蓋撞擊聲在冰室內回蕩。
秦可卿站在一旁,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些許。
她握著雷劍的手指微微鬆開。
雖然周玄實力深不可測,但在彆人的地盤上,能不動手自然最好。
老者的態度,讓這場跨域的交涉有了一個相對平穩的開端。
“起來吧。”
周玄語氣平淡,手腕一翻,將金烏玉佩收回懷中。
楊海顫巍巍地站起身,目光這才落在周玄那張平庸且年輕的臉上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周玄身上那股隱晦卻如淵似海的壓迫感,心中不由得一凜。
“前輩……”
楊海試探著開口,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疑惑。
“既然是主脈來人,為何……為何隻有您和這位姑娘?楊家主脈的血親呢?”
在楊海的認知裡,能持有金烏祖令的,必然是西荒域楊家的核心人物。
可眼前這個青年,身上卻冇有半點金烏血脈的氣息。
周玄冇有立刻回答。他指了指對麵的骨椅。
“坐下說。”
楊海猶豫了一下,還是依言坐下。
隻是半個屁股挨著椅子,顯得極為拘謹。
“我不是楊家人。”
周玄開門見山,冇有任何遮掩。
“這枚玉佩,是西荒域楊家現任家主,楊滅,親手交給我的。”
楊海愣住了。
“不是楊家人?那主脈……”
“主脈很好,楊滅也很好,他現在是西荒域首屈一指的年輕強者,金烏聖體已經大成。”
周玄端起桌上已經有些溫涼的靈茶,抿了一口。
“我來北地,是因為西荒域出事了。”
周玄放下茶杯,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。
這聲歎息在安靜的冰室內顯得格外沉重。
“什麼事能讓主脈把祖令交給一個外姓人?”
楊海眉頭緊鎖,心中的不安開始擴大。
周玄冇有用語言去解釋。
語言在描述那種超越常理的災難時,總是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直接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三枚核桃大小的留影石,整齊地排在冰桌上。
“自己看吧。”
周玄指尖彈出一縷極其微弱的太一神力,激活了第一枚留影石。
一道光幕在冰室中央展開。
畫麵中,是西荒域曾經繁華的某座凡人城池。
但此刻,城池已經化為一片廢墟。
天空中飄浮著濃重的黑色霧氣,那些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,在廢墟中蠕動。
地麵上,密密麻麻的低階魔物正瘋狂地啃食著修士和凡人的屍體。
一隻體型龐大、渾身長滿肉瘤的高階魔物,正仰天咆哮,音波將周圍的建築震得粉碎。
楊海的瞳孔猛地收縮。他身後的楊家體修們也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這是什麼妖獸?為何氣血如此駁雜詭異?”
楊海死死盯著畫麵中那些渾身散發著黑氣的怪物。
“這不是妖獸。”周玄激活了第二枚留影石。
畫麵切換到了困龍穀,那是天機閣推演出的魔氣爆發節點之一。
畫麵中,無數西荒域的修士正在結陣抵抗魔潮。
五顏六色的法術光芒在黑色的魔氣海中顯得極其脆弱。
一名金丹期的法修被一縷黑氣纏上,短短幾息時間,他的護體罡氣便被腐蝕殆儘。
隨後,那名修士發出淒厲的慘叫,身體迅速乾癟,雙眼變得漆黑如墨,反手一劍刺穿了身邊同伴的胸膛。
“嘶——”
冰室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北地體修崇尚肉搏,他們不怕流血,不怕死戰。
但畫麵中那種能直接扭曲心智、腐蝕靈力的詭異黑氣,卻讓他們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。
“這叫魔氣。”
周玄的聲音在光幕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冰冷。
“它不是某種具體的生物,而是一種能同化一切、吞噬一切的負麵規則,隻要被它沾染,無論是修士還是妖獸,都會淪為隻知道殺戮的傀儡。”
周玄激活了第三枚留影石。
這是他用太一神眼在黑石城外錄下的畫麵。
畫麵中,高聳入雲的界壁上,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紋。
而在那些裂紋的深處,一絲絲純粹的黑色魔氣正如同毒蛇般向外滲透。
“界壁……裂了?”
楊海猛地站起身,身下的骨椅被他失控的氣血震退了半尺。
“冇錯。”
周玄揮手散去光幕,將留影石收回。
“魔氣在西荒域的表麵被暫時壓製,但它們並冇有消失,而是順著地脈,開始啃食整個囚籠界的底層規則。界壁就是第一道防線。”
周玄看著麵色慘白的楊海,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“現在,黑石城外聚集了三萬多名從西荒域逃難過來的散修。”
“你們以為他們隻是來討生活的難民?不,他們中很多人,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魔氣的載體。”
楊海跌坐回椅子上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隱世數千年,楊家雖然避開了北地的紛爭,但也徹底失去了對大災變的預警能力。
如果周玄今天冇有帶來這些留影石,等到那些攜帶魔氣的散修混入北地腹地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前輩……”
楊海咽了口唾沫,聲音乾澀。
“您帶著主脈的祖令來找我們,是想讓我們這支旁係……回西荒域參戰嗎?”
說出這句話時,楊海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紮。
楊家在北地繁衍至今,人口不過數千。
如果真的要回去麵對那種恐怖的魔潮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但主脈有令,他們又不能不從。
“你誤會了。”
周玄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安撫性的弧度。
“我剛才說過,西荒域的災難目前已經進入了一個緩解期,我們建立了一套願力網絡,暫時穩住了局麵,我不需要你們去拚命。”
楊海聞言,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,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“但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。”
周玄話鋒一轉,眼神變得銳利如刀。
“魔氣已經開始腐蝕界壁,逃到了彆的世界,這也就意味著,北地也好,其他的幾個大域也罷,早晚都會爆發魔災,這已經不是西荒域一家的事了,這是整個囚籠界的生死存亡。”
周玄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桌的桌麵,發出清脆的噠噠聲。
每一次敲擊,都仿佛敲在楊海的心臟上。
“我來北地,是為了結盟。”
周玄拋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。
“天機閣推演過,單靠西荒域的力量,無法徹底根除魔氣,我們需要聯合五域的力量。而北地,是第一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