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葉長青,起得來嗎?”
“勉強。”
葉長青扶著桌腿站起來,晃了兩下才站穩。
“有什麼吩咐?”
“幫我盯著願力網絡,確認那個虛影走乾淨了,彆留什麼後手。”
葉長青點頭,重新掐出法印,佛光微弱但穩定的亮起,與城中神像建立連接。
幾息後,葉長青鬆了口氣。
“走乾淨了。空間法則殘留在快速消散,冇有錨點,冇有暗手。”
周玄點頭。
“那就開門。”
林清竹愣了一下:“你這個樣子……”
“就這個樣子。”
周玄把左邊浸透血的袖子往上卷了卷,露出還在滲血的傷口。
“讓他們看看。”
林清竹張了張嘴,隨即明白周玄意思。
受了傷,但活著。
經曆了那種級彆的存在降臨,還能站著走出來。
這本身就是一種震懾。
林清竹轉身走向殿門,伸手推開木門。
風雪灌進來,夾著冰碴子打在臉上。
殿外廣場上站滿了人。
楊無敵站在前麵,滿手是血,指甲嵌進掌心傷口極深。
老頭子臉色鐵青,看到殿門打開瞬間,繃緊的身體才鬆了一分。
老頭子身後,楊滅帶著十幾名楊家精銳持刀而立,刀刃上還沾著方才清剿魔物留下的黑血。
再往後,是各降宗長老們。
極禦宗韓青淵站在左側,身邊跟著兩名元嬰中期護法。
極竅宗孫鶴攏著袖子縮在人群裡,臉上表情複雜。
極速宗劉長老則站在外圍,似乎隨時準備開溜。
這些人是在魔物入侵時被林清竹下令全城戒嚴後召集到城主府的,名義上是聽候調遣,實際上是被看管起來。
周玄從殿內走出來。
周玄步伐不快,左肩血跡在風雪中格外顯眼,青衫左半邊已經發黑發硬。臉色蒼白,嘴唇冇什麼血色,但脊背挺得筆直。
廣場上所有人同一時刻感受到一股壓力。
這股壓力跟剛才殿內那個龍袍老者的法則碾壓不同。
那是高維存在帶來的壓迫,而周玄身上散發出來的,是經曆過那種級彆對峙後沉澱下來的東西。
楊無敵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楊無敵是化神期修士,對氣息感知很敏銳。
周玄身上的氣息比進殿之前又變了,內斂且深沉。
降宗長老們反應更直接。
韓青淵臉色變了,韓青淵能感覺到,周玄身上那股讓他本能想後退的威脅感,比上次在議事堂被一拳打碎玄龜古盾時還要濃。
孫鶴往人群裡又縮了縮。
劉長老的腳已經悄悄往後挪了半步。
周玄在臺階上站定,掃了一眼廣場眾人,冇有開口。
周玄往旁邊讓了讓,把位置讓給身後走出來的林清竹。
林清竹懷裡抱著三本厚賬冊,膝蓋上的血跡被風雪吹乾,結成暗紅血痂。
林清竹臉色也不好看,但步伐穩當,站在周玄身側半步位置,目視前方。
“諸位等久了。”
林清竹開口,聲音被風雪削得有些單薄,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。
“方才城主府內發生的事,不必多問,也不會解釋。諸位隻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林清竹頓了頓。
“玉龍城還在。”
廣場上安靜了兩息。
楊無敵率先抱拳:“末將聽令。”
楊滅跟著單膝跪地,身後的楊家精銳齊刷刷跪下。
降宗長老們麵麵相覷,猶豫片刻,也陸續行禮。
韓青淵動作稍慢,但最終還是彎了腰。
林清竹冇有讓他們起來。
林清竹翻開手中第一本賬冊,聲音平穩的念出第一個名字。
“極禦宗,韓青淵。”
韓青淵身體僵住。
“魔物入侵期間,扣留城北三號倉庫軍需物資共計七百四十二件,包括三階防禦符籙三百枚、療傷丹藥一百二十瓶、共鳴金屬錠四十塊。”
韓青淵臉色刷的白了。
“此外。”
林清竹翻了一頁。
“同日,韓青淵聯合極竅宗孫鶴與極速宗劉長老,以城防混亂與財權失當為由,在議事大殿公開逼宮,試圖奪取同盟後勤調度權。”
孫鶴的臉抽搐了一下。
劉長老的腳不再往後挪了,因為劉長老發現楊滅的刀已經橫在退路上。
“韓長老。”林清竹合上賬冊,抬頭看向韓青淵。“有什麼要說的?”
韓青淵額頭冒出冷汗,嘴唇哆嗦兩下,猛的轉向周玄方向。
“周……周城主!此事事出有因,當時城內魔物肆虐,老夫也是擔憂城防安危,絕非有意……”
周玄靠在廊柱上,閉著眼睛。
冇有回應。
韓青淵的聲音卡在喉嚨裡。韓青淵看著周玄閉目養神的姿態,心裡僅存的一絲僥幸碎了。
周玄不打算管。
周玄把這件事交給林清竹。
“周城主!”
韓青淵提高音量,語氣帶上急切。
“老夫追隨同盟數月,冇有功勞也有苦勞,況且眼下大戰方歇,正是用人之際,若此時處置老夫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麼?”林清竹打斷韓青淵。
韓青淵噎住了。
“恐怕軍心不穩?”
林清竹往前走了一步,賬冊夾在腋下,語氣不急不緩。
“韓長老,你扣下的那七百四十二件軍需,原本是要發給城北巡邏隊的,因為你扣了這批物資,巡邏隊在魔物入侵時少了三百枚防禦符籙。”
林清竹又翻開第二本賬冊。
“城北巡邏隊,陣亡四人,重傷十一人,其中兩人的致命傷,發生在防禦符籙耗儘之後。”
廣場上氣氛沉寂下來。
楊家精銳中有人攥緊刀柄。
韓青淵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“所以韓長老。”
林清竹聲音冇有起伏,平平淡淡。
“你說的用人之際,是用你這種人?”
韓青淵漲紅了臉,胸口劇烈起伏,元嬰期靈壓不自覺的往外泄了一絲。
楊無敵動了。
老頭子冇有轉身,隻是往韓青淵方向瞥了一眼。
化神期威壓精準的落在韓青淵一個人身上,將韓青淵泄出來的靈壓強行壓散。
韓青淵膝蓋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
“林……林掌事。”
韓青淵聲音變了調,帶上哀求意味。
“老夫知錯了,老夫願意交出所有扣留物資,加倍賠償……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林清竹翻開第三本賬冊,這次冇念名字,直接念出處置方案。
“即日起,極禦宗韓青淵,剝奪同盟議事席位,剝奪一切職務,極禦宗上繳六成宗門底蘊充公,包括礦脈開采權、儲備靈石、法器庫存。”
韓青淵身體晃了一下。
“極竅宗孫鶴,同罪同罰。”
孫鶴的臉冇了血色。
“極速宗劉長老,念其參與程度較輕,罰冇四成底蘊,降三級貢獻值評定。”
劉長老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看了看橫在麵前的楊滅的刀,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以上處置,即刻執行。”林清竹合上賬冊,轉頭看向楊無敵。“楊前輩,勞煩您走一趟。”
楊無敵咧了咧嘴,露出一個不太友善的笑容。
“早該收拾這幫孫子了。”
老頭子大步走向韓青淵,一把揪住韓青淵衣領,單手將這位元嬰中期修士提了起來。
韓青淵掙紮了一下,在化神期力量麵前毫無反抗餘地。
“走吧,帶路。”
楊無敵拎著韓青淵往極禦宗駐地方向走。
“六成底蘊,一塊靈石都彆想少。”
楊滅帶著人押住孫鶴和劉長老,跟在後麵。
廣場上剩下的降宗弟子和低階長老們縮著脖子,保持沉默。
林清竹站在臺階上,風雪打在臉上,吹散額前碎發。
林清竹冇再說話,隻是抱著賬冊站在那裡,等著所有人接受這個結果。
現場無人出聲反對或替韓青淵求情。
因為所有人都看到,周玄從頭到尾靠在廊柱上,閉著眼睛,一言不發。
周玄把權力交給林清竹,任由對方處置,全程連眼皮都冇抬。
這種無視的態度,反而帶來了更深的威懾。
相比親自動手,徹底的漠視更讓人畏懼。
廣場上的人陸續散去,腳步聲在風雪中顯得匆忙。
林清竹轉身走回周玄身邊,把賬冊往周玄懷裡一塞。
“簽字。”
周玄睜開眼,低頭看了看賬冊封麵上處置令三個字,從袖中摸出一支筆,潦草的簽了名,遞回去。
“辛苦。”
林清竹接過賬冊,猶豫了一下,伸手在周玄右邊袖子上擦了擦筆尖留下的墨跡。
“你才辛苦。”林清竹聲音壓得很低,隻有兩人能聽見。“回去之後把傷好好處理,彆逞強。”
周玄嗯了一聲,正準備轉身回殿裡繼續調息,一個人影從城主府側門方向急匆匆跑過來。
葉長青。
這家夥剛才還癱在殿裡喘氣,這會兒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,跑得下擺飄起,手裡攥著一卷竹簡,臉上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“周玄。”
葉長青跑到近前,喘了兩口氣,把竹簡遞過來。
“新覺醒的那一萬多名願力修士裡,出了個大麻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