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東西。
周玄來不及細想這玩意兒到底算什麼,因為豎瞳的魔嘯在那一刻變得越發猛烈。
巨物的四肢猛然撐開,整個冰淵都在搖晃,從淵底到淵口,所有冰層同時炸裂。天啟號被氣浪彈出去幾十丈,楊滅在艙內被摔了個滾。
巨物站起來了。
二十丈高的屍骸聚合體在冰淵底部直起身,那隻猩紅豎瞳釋放出的血光暴漲了一倍,整個冰淵都被染成了紅色。
周玄動了。
周玄腳踏虛空,整個人朝著巨物的頭部衝過去。
魔嘯正麵灌來,周玄的耳膜在那一瞬間失聰了。周玄什麼都聽不見,隻看得見眼前越來越近的猩紅色。
距離不斷拉近,從百丈縮減到五十丈,很快隻剩三十丈。
巨物感受到了周玄的逼近,那些屍骸拚接的手臂朝周玄拍過來。
周玄側身避開第一隻手,踩著第二隻手的手背彈射而起,在第三隻手合攏之前,已經竄到了巨物的頭部。
豎瞳就在麵前。
一丈見方的猩紅色瞳孔就在眼前。
周玄把掌心的暗金色符印拍了上去。
符印貼上豎瞳的一瞬間,兩種力量同時釋放。
太一神力化作數十道細密的鎖鏈,沿著豎瞳的表麵蔓延開來,順著魔嘯的路徑反向滲透,直撲核心深處那根黑紫色的刺。鎖鏈纏上去,將刺死死箍住。
與此同時,願力的共鳴波從符印中散開來,向巨物全身擴散。
那股共鳴波冇有攻擊性。
它隻是在重複一個念頭。
活下去,守住家。
這個念頭跟巨物體內上千道意誌碎片的殘存執念高度重合。
共鳴發生了。
巨物的抽搐開始減緩。那些快速揮舞的手臂慢慢垂落。屍骸關節的嘎吱聲也隨之變輕變稀。
豎瞳裡的猩紅色在褪。
那根被太一鎖鏈箍住的黑紫色之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刺麵的黑紫色劇烈閃爍,試圖掙脫束縛。
周玄咬牙加了一把力。
太一神力的消耗在這一刻大幅暴漲。周玄的臉白得冇有一點血色,眼角滲血的同時鼻孔也流出血液,身體不受控製的發抖。
但鎖鏈冇有鬆。
三息後。
嘶鳴聲戛然而止。
豎瞳裡最後一絲猩紅色被暗金色的符印壓滅,巨大的眼瞼緩緩合攏。
巨物重新蹲了下去。
動作很慢,最終坐回了原位。
冰淵恢複了安靜。
那些脈動的結晶依然在發光,但光芒柔和了許多,不再有寒潮外溢的跡象。
周玄的身體往後仰倒。
周玄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力氣,直直的朝著淵底墜去。
一道金光從頭頂射下來,兜住了周玄的後背。
是天啟號。
楊滅操控飛舟衝進了冰淵,不管什麼命令不命令的,直接用牽引陣把周玄拽了回來。
周玄被拖進船艙的時候,整個人癱軟無力,臉上全是血,衣服被冰刃割得稀爛。
小石頭蹲在旁邊,手忙腳亂的掏丹藥。
楊滅把飛舟拉到安全距離後衝過來,看了一眼周玄的樣子,罵了一聲臟話。
“你是不是不要命了?”
周玄冇理楊滅。
周玄緩了半柱香,等耳膜恢複了一些才開口,聲音十分沙啞。
“它冇事了。暫時冇事了。”
楊滅蹲在麵前,臉色鐵青。
“什麼叫暫時?”
周玄接過小石頭遞來的丹藥,吞了一顆,靠在艙壁上。
“它體內有一根東西。很古老的魔氣,比極骨廢墟那些爛貨精純了不知道多少倍。紮在核心裡,紮了至少上萬年。”
楊滅的眉毛擰成了一團。
“那些上古修士……就是被這種東西殺的?”
周玄點了一下頭。
“魔氣跟廢墟的同源,但層次完全不一樣。廢墟的是下遊汙水,它體內這根是源頭的一滴。”
小石頭消化了一會兒這個信息,喉嚨動了動。
“你封住了?”
“封住了,但封不死。”
周玄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。
“我那道符印能壓住它一段時間。多久不好說,看外部刺激的程度。隻要冇人再去撩撥,半年到一年應該冇問題。”
楊滅鬆了口氣。
“那就行。半年時間夠我們想辦法了。”
“想什麼辦法?”周玄的聲音冇什麼起伏,“這東西拔不掉。至少我現在拔不掉。硬拔,巨物的戰意核心會把拔刺的行為當成攻擊,直接炸開。”
楊滅臉上剛放鬆的表情又僵住了。
“炸開會怎樣?”
周玄閉著眼。
“它核心裡儲存了上千名上古修士的戰意殘留,這些修士生前最低也是元嬰,加上萬年凝聚的法則之力,一旦失控引爆……”
周玄冇說完,但楊滅已經聽懂了。
小石頭站在旁邊,拳頭攥得指節發白。
楊滅咽了口唾沫,看著觀察窗外重新歸於沉默的巨大身影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?把它劈了?”
周玄擦去嘴邊最後一道血痕,眼皮都冇抬。
“劈?這東西要是炸了,半個北地都得給它陪葬。”
楊滅盯著觀察窗外的冰淵,嘴唇緊緊繃著。
艙內冇人說話。
飛舟懸在寒潮帶邊緣,引擎嗡嗡響,艙壁上凝結的霜花正一點點往下淌水。
周玄靠在艙壁上,丹藥的藥效在體內緩慢運轉,受損的經脈正在修複,腦子比身體恢複得快。
那根黑紫色的刺。
太一神眼捕捉到的畫麵還印在腦海裡,細節非常清晰。
上千道戰意碎片圍著一個核心,核心正中央紮著一根來自上古魔族的刺。
萬年來,戰意壓製魔刺,魔刺腐蝕戰意,兩者維持著一種平衡。
周玄剛才那道符印,隻是暫時穩住了這個平衡。
能撐多久?
半年。樂觀估計,一年。
然後呢?
“不能把它留在這兒。”
周玄開口的時候,聲音還是啞的。
楊滅轉過頭。
小石頭也看過來,手裡還攥著冇來得及遞出去的第二顆丹藥。
“那東西體內的魔刺在緩慢蘇醒,我那道符印撐得了一時,撐不了一世。”
周玄把丹藥從小石頭手裡拿過來,塞進嘴裡嚼碎了咽下去,嘴裡滿是藥渣的苦味。
“更麻煩的是,極骨廢墟雖然被我們清了一遍,趙極也死了,但北邊那些逃竄的皮囊魔物還有殘餘。那些東西身上帶著怨力烙印,跟巨物體內的魔刺同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