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劍舉起的那一瞬間,周圍的風都停了。
“操!”
老二的虛影暴退三丈,手裡那根太一鎖鏈繃的筆直,手腕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。
“它瘋了,這玩意兒要對著山那邊動手!”
老二冇有多想,猛的將全部太一神力灌入鎖鏈,試圖把巨獸的手臂拽回來。
鎖鏈上的青光瞬間暴漲。
然後巨獸動了。
那條由無數骸骨拚接的手臂緩緩向前推出去,骨劍在空氣中劃過,發出金屬研磨的尖銳聲響。
老二的虛影被拖著往前滑出去。
他整個身子被活生生拽著在碎石地麵上拉出深溝。
“周玄幫我拉一把啊,這玩意兒力氣太他媽大了!”
楊滅從岩石後頭彈起來,氣血暴湧下雙掌按在巨獸腳踝骨上想要輔助牽製,整個人卻被帶著向前推了半丈,鞋底在碎石上刮出火星。
小石頭握緊長劍,體內願力劍骨嗡鳴作響,看樣子是準備出手。
周玄冇動。
他站在碎石坡上仰著頭,右手也冇有抬起來。
太一神眼在他眼底亮起。
金色的紋路從瞳孔擴散,覆蓋住整個虹膜,在這雙眼睛裡,巨獸不再是骨骼和寒氣的堆砌,而是一團極其複雜的能量結構。
戰意,怨氣,魔刺的赤光,還有他之前打入的那道暗金色封印。
每一種能量都有自己的流向。
周玄死死盯著這些流向。
如果巨獸要攻擊西荒域方向,能量就應該從核心往外湧,接著灌註進手臂,然後再順著骨劍傾瀉出去。
但事實並非如此。
能量在往裡走。
所有的戰意甚至每一縷氣息,都在從骸骨表麵剝離,瘋狂向體內的核心處倒灌。
徑直向著魔刺的方向倒灌。
周玄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。
“都停手!”
他的聲音不大,太一神力裹著這兩個字送出去,在山穀裡震響。
老二愣了一下,手中鎖鏈上的力道隨之一鬆。
“趕緊鬆開鎖鏈往後退!”
楊滅反射性跳開三步,一旁的小石頭跟著收回架勢,隻是握劍的手指還在發白。
老二扭過頭,滿臉全是不解。
“你什麼意思啊,它這都拔劍了,都已經指著山那邊了,我要是不拉住它,它就直接衝過去了!”
“它不是要攻擊那邊。”
周玄壓低聲音,嗓音有些沉悶。
“你看它手裡那把劍。”
老二聞言回過頭去看。
巨獸的骨劍確實指著西荒域方向,隻是這個動作本身透著些說不出的古怪。
那完全不是攻擊的預備姿態。
那更像是一種凝視。
它隔著斷界山脈的隘口,正定定看著山那邊某個遙遠的東西。
周玄繼續開口。
“你再看它的能量走勢,你手裡這根鎖鏈能感應到核心的狀況,你感受下這戰意到底在往哪流。”
老二垂下視線閉上眼。
沉默了大約三息的時間。
等他再睜開眼時,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。
“往裡走,全在往魔刺那邊灌進去。”
“對。”
周玄吸了口冷氣,寒風灌進肺裡帶來陣陣刺痛。
“它根本不是要攻擊西荒域,在這些老兵的執念裡,越過斷界山脈就是棄守防線,他們認定不能退,一旦退了就是逃兵。”
老二張嘴似乎想說什麼。
周玄冇等他出聲就把話接著說完。
“它們壓不住魔刺,同時又過不去這條線,你想想,如果你是一個守了萬年的老兵,麵前就是你死守的最後一道防線,自己身體裡還藏著一顆隨時會炸的東西,隻要退一步就是叛逃,換成你你怎麼選?”
風聲不斷灌進山穀發出聲響。
老二的虛影在半空明顯晃了一下。
“自殺嗎。”
周玄冇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因為巨獸已經用實際行動替他回答了。
原本舉向西荒域方向的骨劍,這會兒開始緩緩調轉方向。
二十丈高的軀體每一塊骨骼都在發出咯吱聲響,那柄由無數上古修士殘骨凝聚的龐大巨劍,正在沉重緩慢的從指向遠方轉回到身前。
劍尖從麵向西荒域,一點點轉向麵向自己。
最後穩穩對準了巨獸的胸腔。
也就是對準了核心所在的位置。
楊滅在一旁倒抽一口涼氣。
“它這到底是要……”
周玄立刻把話接過來。
“它們這是要自毀,它們寧可把自己連同魔刺一起炸碎在這片邊界上,也絕對不願意往前走哪怕一步。”
小石頭握劍的手一直在抖,他本身也是劍修,心裡太明白這種極端的選擇到底意味著什麼了。
這些上古老兵們根本找不到退路,或者說他們壓根也不願意找退路,他們用整整萬年守住了這條防線,現在眼看體內的毒已經徹底壓不住了,唯一能保證北地安全的辦法,就是在陣地上徹底解決自己。
乾脆死在崗位上。
而不是選擇退一步,讓那顆隨時會炸的東西去禍害後方的家園。
魔刺顯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。
巨獸胸腔深處,赤色光芒開始劇烈暴漲,光亮穿透骨骼縫隙從內部直透出來,封印上的裂紋在赤光不斷衝擊下快速蔓延,甚至肉眼可見的產生碎裂。
老二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周玄你快看,魔刺要破封了,它真要這麼一劍捅下去,這連魔刺帶核心一起炸開,這他媽哪裡是自殺,這簡直就是核爆啊!”
周玄其實已經在動了。
他雙手快速結印,太一神力隨之化作一條發光的光帶,直直朝著玉龍城的方向延伸出去,那正是願力網絡的連接通道。
三百萬凡人的生機,求生的渴望,以及對家園的深切眷戀,在此刻全都被他強行牽引出來,彙聚化作一股帶著暖意的金色光芒。
光芒隨即朝著巨獸籠罩過去。
這正是上次在冰原上用過的手段,凡人的願力,加上那種想活下去守住家的意誌,與上古老兵的守護執念本質上同源同質,上次他就是靠這個打動了巨獸,讓它終於邁出那第一步。
金色光芒緩緩落在巨獸的骨骼表麵。
然後就被硬生生彈開了。
反彈的過程乾脆利落。
光芒甚至冇能在骨骼上停留一個呼吸的時間,在接觸的瞬間便遭到阻擋,接著四散崩裂開來。
周玄眼底的太一紋路開始急劇轉動,這也讓他徹底看清了那層阻擋的本質。
那是死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