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把他撥開。
“那就彆湊那麼近。”
他自己盯著數據流看了一陣,手指偶爾點兩下,在麵板上標出幾處異常。
第一遍粗掃用了大概一盞茶功夫。
數據沉澱下來之後,周玄切換到另一個更深層掃描模式,光束顏色從藍變成了淡紫。
“這一步又是在乾嘛?”
周玄頭也冇抬。
“看她的血。”
“確切的說,看她血裡麵那本書。”
葉長青想起了密室裡周玄畫的那條長線和那個圈。
“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,每個人從娘胎裡帶出來的,會自動抄給下一代的那本書?”
“對。”
淡紫色光束掃了約莫兩刻鐘,操控麵板嘀的一聲,數據采集完成。
周玄深吸一口氣。
“出來了,看。”
投影區域的畫麵徹底變了。
那些刷屏的數據流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立體結構。
兩條長鏈彼此纏繞,螺旋上升。
鏈上有密密麻麻的色塊,一對一對排列著,極其規律且精密。
葉長青不認識這個東西。
但他看的出來,這個結構極其複雜,複雜到他窮儘畢生所學都無法理解其中任何一個環節的運作方式。
他盯著旋轉的雙螺旋。
“這就是那本書?”
“嗯,每個人體內都有,凡人也好,修士也罷,都一樣。”
周玄抬手放大投影。
雙螺旋結構被拉近。
再拉近。
再拉近。
拉到某一個區段的時候,葉長青的呼吸猛的一滯。
他看見了。
在那些規律排列的色塊之間,有一些東西不屬於這個結構本身。
暗紅色紋路極其細微,生硬附著在表麵,嵌在那些色塊的縫隙裡,與原本的結構嚴絲合縫。
周玄又放大了一層。
暗紅色紋路細節徹底暴露出來。
葉長青臉白了。
那些紋路的走向,節點分布,能量回路的折疊方式,和王鐵柱身上爆發出來的血色陣紋一模一樣。
和李青雲從地底三千丈抽走的陣圖殘卷,完全相同。
葉長青的嗓子發緊。
“它長在裡麵了。”
“這玩意兒根本不是附著在血脈表麵,它直接長在了這個……這個書的內容裡頭了!”
周玄麵色凝重。
“是嵌合。”
“不是附著,也不是寄生,是嵌合,陣紋結構直接編織進了這些色塊排列序列當中,成了生命信息一部分,你仔細看這裡。”
葉長青湊過去。
交界處冇有任何排異痕跡,暗紅紋路和原始結構的銜接極為平整,完全看不出後天插入的痕跡,兩者渾然一體。
周玄快速操作,五組雙螺旋投影並排出現在半空中。
“我把另外四個也掃了。”
十二歲,二十七歲,四十一歲,五十五歲,七十三歲。
五個不同年齡段的凡人,五條雙螺旋鏈。
暗紅色陣紋在每一條鏈上的位置完全一致,嵌合的精度完全一致,紋路的法則結構完全一致。
冇有任何衰減,冇有任何變異。
從十二歲的小丫頭到七十三歲的老頭子,陣紋傳了不知道多少代,彼此之間依然分毫不差。
葉長青盯著五組投影看了很久。
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抵在冰涼的金屬艙壁上。
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。
“這不可能,絕不可能。”
“血脈詛咒傳十代就要模糊,傳百代就要消亡,修仙界最頂尖的血脈秘術也做不到這種複製精度,更不可能做到把法則結構和生命信息徹底融合成一體。”
周玄神色木然。
“你說的對,修仙界確實做不到。”
他在麵板上輸入指令。
天啟號的主腦係統開始對五組樣本進行交叉比對和深度分析,時間過了約莫半盞茶。
結果出來了。
主腦係統的分析結論以文字形式投射在半空中。
葉長青看不懂上麵的符號和文字,但周玄看的懂。
他順著文字往下讀。
視線停在中段。
葉長青察覺出異樣。
“怎麼了?上麵寫的啥?”
周玄冇有回答,隻是將那段分析結論又看了一遍。
主腦的判定非常明確,目標樣本中檢測到的異常信息片段,已與宿主本體遺傳編碼深度綁定。
異常片段占據了關鍵調控區位,負責編碼宿主的基礎生理機能。
任何針對異常片段的強製清除操作,都將導致宿主遺傳編碼的關鍵區段斷裂,造成不可逆的係統性崩潰。
簡單來說就是,陣紋已經成了他們維持生命的一部分。
強行剝離陣紋,人就會死。
不是受傷,不是修為儘廢,是整個人從底層結構徹底崩壞。
周玄沉默了。
葉長青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應,便自己湊上去看投影。
主腦係統同時附帶了一個可視化模擬圖像。
模擬畫麵裡,當暗紅色陣紋被強行剝離時,雙螺旋鏈在剝離點直接斷裂,整條鏈散成無數碎片。
葉長青看懂了。
“根本去不掉啊……”
“去不掉,它跟人的命綁在一塊兒了,毀陣紋就是殺人,兩邊是死綁的。”
醫療艙裡安靜了一陣。
掃描臺上的五個凡人還在沉睡,對自己體內藏著的東西毫不知情。
藍色光束已經停了,隻剩下操控麵板上的數據還在緩緩滾動。
周玄靠在掃描臺邊上,盯著半空中並排懸浮的五組雙螺旋投影。
暗紅色陣紋在淡藍色全息光芒裡顯得極為突兀。
他腦海中思緒飛轉。
極骨宗,北地五大極宗之首。
自北地有人煙的那個年代就立在那兒了,立了上萬年,經營了不知多少代。
他們下轄的凡人城鎮遍布北地各處,上百萬的凡人在他們的地盤上繁衍生息。
上萬年。
按凡人二十年一代算,少說也傳了五百代。
五百代人的血脈裡,每一代都精準攜帶著同樣的陣紋,同樣的結構,同樣的嵌合位點,不衰減,不變異,不走樣。
這種駭人的精度。
周玄閉上眼。
“極骨宗那幫人搞不出這東西。”
葉長青驚詫地抬頭。
“他們再怎麼鑽研禁忌秘術,本質上終歸還是修士。”
“修士的手段在法術層麵,法則層麵,靈魂層麵,頂天了也就到陣法和血脈詛咒。”
“但這玩意兒還在下麵,在構成人這個概念的最小單位那一層。”
周玄抬手指著投影裡的嵌合結構。
“你讓一個元嬰老怪來做這個,他連看都看不到,化神期的也不行,長生境的也未必行,因為這根本不在他們的認知範圍內。”
葉長青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的意思是,極骨宗隻是個下頭乾活的,有人把陣法的底圖給了他們,教他們怎麼往凡人身上種,但設計底圖的那個人……”
“絕不是修士。”
葉長青欲言又止。
“那是個啥?天上的神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