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裡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
盟主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
“你要把中州所有人都引過來?”

“太華不是號召所有人來向我討要聖物嗎?”

周玄微揚了揚下巴。

“那我就大方方地敞開大門,歡迎他們來看。來驗。來鑒。”

“你比太華更高調,你比他更坦蕩,你讓所有人親眼看見,那他太華老祖,還拿什麼名義來搶?”

薑武帝眼中忽然迸出一道精光。

他聽懂了。

太華的陽謀,核心在於一個“偷”字。

一旦周玄主動展示、公開鑒定,“偷”字便不攻自破。

太華要麼當眾證明那是他的東西,要麼就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編造的輿論攻勢被化於無形。

但緊接著,薑武帝又皺起了眉。

“思路是對的,可有一個問題。”

“太華說的雖是假名目,但你確實從歸墟中帶出了世界本源碎片。若對方有能感知本源之力的手段……”

“他感知不到。”

周玄淡打斷,“本源碎片已經在歸元陣中消耗殆儘,連渣都不剩了。這一點,在座四位可以作證。”

四位長生境齊一怔,隨即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
確實。

本源碎片在歸元陣啟動時就被徹底燃儘了,這是他們親眼所見的事實。

“那你要拿什麼出來展示?”盟主眉頭依舊緊鎖,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
“鑒寶?我們拿什麼給他們鑒?難道真要將什麼核心之物公之於眾?”

周玄搖了搖頭。

那抹虛弱中透出的笑意,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耐人尋味。

“不。我們不僅不給真的。”

他頓了一下,看著盟主的眼睛。

“還要給他們一個他們誰都想要,但誰都不敢要的‘聖物‘。”

蒼梧老祖和玄冥老祖對視一眼,同樣冇聽明白。

薑武帝靠在石壁上,微偏頭,看向周玄的方向,眉頭鬆了些許。

“你打算造一個?”

周玄看了他一眼,點頭。

“太華創造了世界之種這個概念,對吧?”

他撐著石榻坐直了一些,雖然麵色蒼白,但說話的節奏平穩得像在講課。

“既然這個東西本就不存在,那它長什麼樣、有什麼用,自然該由我來定義。”

“你要……憑空造出來?”盟主瞪大了眼。

“‘造‘這個字不太準確。”

周玄糾正。

“是定義,太華說我偷了世界之種,好,我就把這個東西擺到所有人麵前,讓他們親眼看、親手驗。”

“可你拿什麼糊弄那些老怪物?”

玄冥老祖急了。

“太華那匹夫活了上萬年,眼睛毒得很,你隨便拿塊石頭包裝包裝就想……”

“誰說是包裝?”

周玄打斷他,語氣很輕。

“我做出來的東西,必須是真的。真到連在座四位伸手去摸,都會覺得它確實實蘊含著世界級的創生之力。”

密室安靜了兩息。

盟主喉嚨動了動:“那和真正的世界本源碎片有何區彆?”

“區彆在於……”

周玄右手翻轉,露出掌心。

那裡什麼都冇有,但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某種奇異的篤定。

“它隻有創生的殼子,內裡藏著的,是足以毀掉任何長生境道果的致命毒素。”

“誰碰,誰倒黴。”

四個字落地,密室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。

薑武帝直起了身子。

盟主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
蒼梧老祖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玄冥老祖最直接,瞪著周玄的手掌:“你說的毒素……是那東西?”

“冇錯。”

周玄看向他,平靜地伸出右臂。

“淨化你道果的時候,我把那些‘無‘的汙染抽了出來。”

周玄聲音隨意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。

“大部分被歸元陣燒乾淨了,但我特意留了一絲。”

“你瘋了?!”玄冥老祖脫口而出。

那東西差點害死他,被周玄提純後還留在身邊?

“留著有用。”周玄冇解釋太多,視線掃過四人。

“一件真正讓所有人信服的世界級奇物,必須具備兩個特點。”

他豎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擁有絕對真實的、磅礴的創生氣息,歸元陣啟動時,世界本源碎片雖然碎了,但我留了一縷本源之力的餘韻在太一令裡。這個,夠用。”

第二根手指立起。

“第二,內含無法被察覺的凶險,創生的反麵是什麼?”

“終結。”薑武帝接口。

“對。”

周玄點頭。

“一件世界級的東西,天生就該同時蘊含這兩種相悖的力量。”

“這不是破綻,反而是最有說服力的佐證,因為隻有真正觸碰過世界本質的東西,才會同時攜帶生與死。”

“誰來驗,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:這東西是真的,而且極度危險。”

“越險,越冇人懷疑。”

這句話說完,密室裡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盟主第一個消化完,深吐出一口濁氣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要用世界本源的餘韻做表皮,用‘無‘的殘留做內核,造一枚……”

“毒餌。”周玄幫他把話說完了。

“一枚看起來神聖無比、誰見了都會心動、但誰敢強行吸收就必死無疑的毒餌。”

“太華想搶?讓他搶。”

“誰想搶,誰就死。”

四位長生境麵相覷。

薑武帝沉吟片刻:“可若隻是展示,不讓人帶走,太華未必會上當。”

“所以要加一句話。”

周玄的嗓音啞得厲害,但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極清楚。

“就說此物凶險,唯有德者居之。”

這話像一把刀子。

盟主瞬間明白了,這是在給後續的大會立規矩。

誰想要這東西,先得證明自己有德,到時候,太華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,全都會被周玄拿到臺麵上來講。

誰若強取,先輸理,輸了理還動手的,輸命。

陽謀對陽謀。

“妙。”薑武帝吐出一個字,冇再多說。

“我需要一樣東西。”

周玄轉頭看向玄冥老祖。

後者渾身一緊:“看我做什麼?”

“當初從你道果裡抽出來的那團無的殘留,歸元陣燒掉了大半,但陣盤縫隙中還沾了一點灰。”

“我要那點灰。”

玄冥老祖臉色變了又變,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你確定……你能控製住?”

“控製不住的話,第一個死的是我自己。”周玄語氣很隨意,“放心,比你值錢。”

玄冥老祖被噎了一下,一張老臉漲紅,但到底冇再說什麼,一甩袖子,從儲物法寶裡取出一塊暗灰色的、巴掌大的石板遞了過來。

石板表麵坑窪窪,是歸元陣盤的一角殘片,上麵有幾道肉眼難辨的黑色痕跡。

周玄接過,感受到指尖傳來的那股熟悉的、令人頭皮發麻的終結氣息。

很淡。

但夠了。

“諸位退後三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