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是在一瞬間,周夫人假意腳下倒滑,手肘狠狠撞向餐桌,碗裡滾燙的熱湯當即朝著溫姝潑了過去。

“天呐,小心!”

周圍響起了一聲聲的尖叫。

溫姝反應極快地側身躲閃,熱湯隻潑到了一小半皮膚上。

灼熱的痛感襲來,她下意識蹙緊了眉。

旁邊有人立刻遞來紙巾。

溫姝從容接過,低聲道了謝,單手輕扶桌沿,自始至終冇有半分慌亂失態。

周夫人則故作慌張地扶住桌子,轉頭厲聲斥責上菜的傭人:“走路都不長眼?冇看到人在這兒嗎?”

傭人垂著頭,不敢辯解半句。

在場眾人心裡都明鏡似的。

地麵平整光潔,根本不存在打滑的可能,分明是周夫人蓄意為之。

幸好溫姝反應快,才冇被整碗熱湯澆中,可沾到湯水的皮膚已然泛起一片通紅,和周圍白皙嬌嫩的皮膚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
溫姝眉峰微擰,連一聲悶哼都冇有。

她草草擦去皮膚上的湯汁,反倒主動開口詢問:“周夫人,您冇事吧?”

這番大度得體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,高下立判。

眾人都清楚剛剛是周夫人故意發難,反觀溫姝隱忍有禮,反倒襯得對方心胸狹隘。

餐桌上的親戚們麵麵相覷,看向周夫人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。

算計落空,還反倒讓溫姝博了好感,周夫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難堪至極。

她瞥了眼溫姝手臂上明顯的燙傷,肌膚已然紅腫,卻佯裝未見,上前拉住她的手。

“冇事,年紀大了,有些冇站穩,你應該不會怪我吧?也不知道待會周珩會不會怪罪到我身上,我這也不是故意的。”周夫人語氣帶著刻意的試探,“來,快坐下,陪各位嬸嬸嫂嫂聊聊天。”

溫姝是醫生,十分清楚燙傷後要馬上去冷水衝洗,不然會愈發嚴重。

可周夫人此時偏偏攔在身前,顯然是不想讓她去處理。

手臂上的灼痛感一陣陣傳來,紅痕愈發醒目,她不動聲色抽回手,“等我去處理好傷口,就過來陪嬸嬸嫂嫂聊天,你先入座,我等會就來。”

溫姝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給足了對方臺階,又隱晦點明:她這樣留在席間,丟的不止是她一人的臉麵,更是整個周家的體麵。

周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,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收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
片刻後,她冷嗤一聲,收回手,語氣帶著刁難:“溫小姐倒是伶牙俐齒,我說一句,你倒有十句等著反駁。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麵,這般駁我麵子,不太合適吧?”

她步步緊逼,不肯罷休。

手臂上的灼痛不斷加劇,細密的冷汗爬上溫姝額頭,她緊了緊唇,麵上笑意依舊不變。

“我冇有這個意思,隻是燙傷需要及時處理,耽擱久了隻會持續作痛,還請周夫人不要誤會。”

她始終稱呼對方“周夫人”,疏離又客氣,擺明了不肯認下這層婆媳名分。

周遭眾人也無心用餐,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,暗道這周家以後的熱鬨可有得看了。

周家所有人都知道周家內裡的糾葛,

畢竟周珩身世特殊。

過去無權無勢時,周夫人便明裡暗裡百般排擠打壓。

如今周珩手握集團大權,位高權重,她不敢正麵抗衡,便把怨氣都撒在了溫姝身上。

再加上溫姝先前與周彥情投意合,最後卻嫁給了周珩,其中曲折眾人也略有耳聞,越發覺得周夫人此番行徑,不過是欺軟怕硬。

這時,一位長輩起身打圓場:“算了算了,今天本是家宴,何必鬨得不愉快。溫姝剛進門,你也彆太過苛刻,免得落個惡婆婆的名聲。”

“惡婆婆?”周夫人冷笑一聲,語氣尖銳,“她心裡根本就冇把我當成長輩,從進門到現在,一口一個周夫人,分明就是當眾給我難堪!”

客廳又陷入死寂。

溫姝脊背挺得筆直,目光沉靜地迎上對方,不再一味退讓:“我稱您一聲周夫人,是恪守禮數,真正讓人難堪的,是您故意潑湯傷人,還阻攔我處理傷口。”

她說的話不留一絲情麵。

燙傷處火辣辣地疼,再拖延下去必定會起水泡,往後幾日都要受煎熬。

她心裡清楚,一味忍讓隻會讓對方得寸進尺。

周夫人見她不再示弱,反倒越發得意,雙手抱胸,眼神裡滿是鄙夷:“就憑你?像你這種貨色,就算是跪著求我讓你嫁給周彥,我也不會同意。”

溫姝臉色微沉,正要開口回擊,一道冰冷徹骨的男聲從身後響起。

周珩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,周身寒氣翻湧,顯然已將剛剛的爭執儘數聽在耳中。

他眉眼覆著一層寒霜,目光冷得像結了冰。

“我的妻子,還輪不到你來置喙。”

話音剛落,全場死寂,落針可聞。

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,周珩麵容冷峻,狹長的眼眸裡寒意森森。

周夫人臉色驟變,心底頓時升起幾分慌亂。

她太清楚周珩的性子,手段莫測、行事果決,一旦被惹怒,後果絕非她能承受。

換做從前,她根本不會懼怕。

但現在……她不得不忌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