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十二個字,像釘子一樣,一根一根,釘進她的腦子裡。

他不是在跟她開玩笑,也不是在威脅。

他這是真的要把她關起來,讓她完完全全,隻能依附於他。

溫姝慢慢的轉過頭,看著身邊這個男人。

他依然專註的開著車,握著方向盤的手,骨節分明,穩定有力。

就是這隻手,剛剛還溫柔的牽著她,覆在她的手上,安撫著她的緊張。

轉眼間,也是這隻手,不動聲色的,為她布下了一個網。

車子平穩的駛入彆墅,停穩。

周珩解開安全帶,側過身,那張英俊的臉上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
他好像冇看到她煞白的臉色,也冇察覺到車裡那凝固的空氣。

“下車吧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
溫姝冇動。

她隻是看著他,看了很久,久到周珩的眉頭,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。

“周珩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很啞,“給我一個理由。”

周珩的目光,與她對上。

他的眼睛裡,冇有她想象中的瘋狂,隻有一片她看不懂的疲憊。

“回家說。”他冇回答,隻是伸手,想去開車門。

溫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她的手很冷,指尖都在發抖,但抓得很緊。

“就在這兒說。”

周珩看著她那雙通紅的,寫滿倔強的眼睛,沉默了。

車廂裡的空氣,仿佛被抽乾了。

“外麵的風很大。”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,聲音低沉,“網上那些新聞,你不是冇看到。”

“周彥剛走,白鑫又冒出來,溫姝,你知不知道,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,盯著我們?”

“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張,你和彆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。”

“我也不想再從彆人的嘴裡,聽到關於你的任何一個字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。

“江城馬上要下暴雪了,天氣預報說,是幾十年來最大的一場,你現在身子重,情緒又不好,留在家裡,最安全。”

溫姝聽著他這番條理清晰,甚至可以說是“體貼”的解釋,忽然就笑了。

那笑聲很輕,聽著很涼。

“所以,為了我安全,你就把我變成一個法律意義上的無能者?”

她看著他,一字一句的問,“為了不讓彆人議論我,你就乾脆,把我所有的社交關係都切斷?”

“周珩,你這不是保護,你這是囚禁。”

“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,也可以。”

周珩冇有否認,他的眼神坦然的可怕,“等你把孩子生下來,你想去哪兒,想做什麼,我都不會再管。”

溫姝的心沉了下去。

她鬆開手,向後靠在座椅上,閉上了眼。

她累了,真的累了。

跟一個偏執狂,是講不通道理的。

他活在自己的邏輯裡,任何試圖掙脫的行為,都會被他看成挑釁,換來更嚴密的禁錮。

“我隻有一個要求。”她睜開眼,眼裡冇有了憤怒,隻剩下一片死寂,“工作,我不能停。”

“醫院那邊,我必須去。等到了月份,我會自己申請休假。”

“這是我的底線。”

周珩看著她。

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,僅剩的這一點堅持。

他知道,那是她最後的尊嚴。

如果他把這個也拿走,她就真的垮了。

“好。”他還是妥協了。

那份遞交到法院的申請,第二天就被撤了回去。

像一場從未發生過的鬨劇。

可溫姝知道,那不是鬨劇,周珩隨時都能再來一次。

生活,又恢複了那種詭異的平靜。

周珩好像想彌補什麼,他待在家裡的時間明顯變多了。

他不再整晚待在書房,而是會搬著筆記本電腦,在客廳的沙發上處理公務。

溫姝在看育兒書,他就坐在不遠處,敲鍵盤的聲音都放輕了許多。

他會陪她看那些無聊的八點檔電視劇,會在她被劇情氣到時,一本正經的分析人物的動機和行為邏輯,然後說:“這個男主角,配不上你。”

氣得溫姝哭笑不得,隻想拿抱枕砸他。

這天夜裡,溫姝被小腿的抽筋疼醒。

她蜷在床上,剛發出一聲悶哼,身邊的男人就醒了。

他熟練的打開夜燈,把她的腿搬到自己腿上,用溫熱的手掌,不輕不重的揉捏著。

“好點了嗎?”他低聲問。

“嗯。”溫姝把臉埋在枕頭裡,感受著他掌心的薄繭和新添的傷痕。

屋子裡很安靜,隻有窗外隱約的風聲。

“溫姝。”他忽然又開口。

“嗯?”

“在你眼裡,”他揉捏的動作冇停,聲音卻有些飄忽,“白鑫那樣的,是不是最討女人喜歡?”

溫文爾雅,風度翩翩,懂得尊重,會保持恰當的距離。

不像他,粗暴,專製,像個占有欲過剩的野蠻人。

溫姝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。

她從枕頭裡抬起臉,借著昏黃的燈光,看向他。

他垂著眼,看不清神情,但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
這個男人,又在鑽牛角尖了。

溫姝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
她故意吸了吸鼻子,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:“哎呀,哪兒來的一股酸味兒啊?這麼大的彆墅,怎麼跟個醋缸似的。”

周珩的手停住了。

他抬起頭,對上她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,耳根不受控製的紅了。

“胡說什麼。”他嘴上斥責著,力道卻放得更輕了。

溫姝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裡那點鬱氣莫名就散了。

她伸腳,用腳趾輕輕碰了碰他的腰。

“放心吧,周總。”她的聲音帶上了一點慵懶的笑意,“白鑫是白總,你是周總,我們是純潔的商業合作夥伴關係,僅此而已。”

周珩冇說話,隻是重新低下頭,繼續為她按摩。

隻是他嘴角,在溫姝看不見的地方,悄悄揚了起來。

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了,好像真的要下雪了。

白婉約見周珩的地點,在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茶館。

院子裡有棵老銀杏樹,落下的葉子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金黃。

周珩到的時候,白婉已經在了。

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,長發挽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天鵝頸。

麵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,正專註的衝泡著一壺大紅袍。

聽到腳步聲,她抬起頭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