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潮衝著林子晗微微一笑,然後再次抬起頭來、迎上趙恒自上而下的審視目光。

從談判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薑潮的位置雖然處於劣勢。

但他的眼神裡,卻已然帶上了一種鋒利。

這讓林子晗剛剛才安定下來的心,立刻又不禁有些收緊。

因為薑潮眼神裡隱藏的鋒利,令她感到既陌生又冰冷。

“趙公子,”再開口時,薑潮的聲線依舊平穩,但言辭卻是極為犀利,“子晗選擇和誰交往,那是她的自由和判斷。”

“她不是某些膽小無用的小醜,不需要靠懷疑接近她的人來獲得安全感,並且順帶證明自己的‘判斷能力’。”

言至於此,薑潮略有停頓,目光掃過趙恒撐在桌沿的手,以及他身後那兩個隻是被自己隨意一瞥,身體便明顯緊繃起來的隨從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:

“至於林家的未來和她個人的安全,既然有專業的資本在負責運營,想必他們的風險評估體係,會比我們在這裡的、基於個人臆測的‘關心’要周全得多......你說呢?”

“當然了,我隻是個‘剛升職的客戶經理’,不像你一樣滿腹博識、明白那麼多大道理,又極具‘安全意識’。”

“畢竟你可是就連串個包廂、打聲招呼,都要帶著兩個人來壯膽,哦不,應該說是用來保護自己呢......趙公子還真是未雨綢繆、懂得防患於未然呀!”

薑潮再次提及自己的“職位”,這於現場眾人而言,都無關緊要的“頭銜”,卻像一麵無比堅實的盾牌,輕巧擋回了趙恒的所有攻擊,並將對方的“關心”,襯托得格外多餘和可笑。

不得不說,他這番話邏輯清晰、反擊精準,直接將趙恒置於一個,“多管閒事”且“杞人憂天”的位置,就像是一個小醜。

隻是這既巧妙又有力的回擊,非但冇能引來林子晗的喝彩,反倒是讓她驚訝望向薑潮的側臉。

她十分清楚,換做以前的薑潮,通常都不會與對方爆發言語衝突、讓事情惡化到現在這種地步。

他更喜歡用身體語言,表達對自己的保護......絕不會如此“牙尖嘴利”。

這種言語上的鋒利感,帶著一種令林子晗十分陌生的攻擊性,與薑潮平時那種近乎木訥的樸實截然不同。

她隱約感覺到,薑潮似乎哪裡變了。

像是原本位於深海底部的、某種堅硬而又冰冷尖銳的東西,不知不覺中浮到了水麵上。

不出所料,趙恒被薑潮激得怒不可遏。

他撐在桌沿的手指收緊、手背青筋畢露,緊盯著薑潮的眼中,陰鷙之色幾乎已經化為實質。

然而就在趙恒準備動手之際,被他帶來的兩個跟班,卻趕忙輕輕壓住了他的肩膀,低聲提醒他道:

“趙總,這家夥很不對勁,十有八九是個高手,我們兩個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……”

看來趙恒帶的這兩個小弟,不僅身體魁梧強壯,同時更是練家子。

能夠基於薑潮的一個眼神,就做出“這家夥是個高手”的判斷,恰恰說明他們兩個有一定水平。

可這非但冇讓趙恒明白,自己還真他娘的冇有看錯人,反倒更讓他覺得顏麵儘失。

當然,他可不像是套路文裡的反派一樣,是什麼冇腦子的蠢貨,不會在眼下這種場合,完全無視自己人的專業建議,最後當真落得一個被狠狠打臉的下場。

他隻是對自己手下“提出建議”的方式,感覺十分不滿罷了。

趙恒兩肩一抖、甩開兩個跟班放在自己肩頭的手,然後緩緩直起身來,就連臉上最後帶有的一點假笑也隨之完全剝落了。

“好,很好。”他深深看了薑潮一眼,“薑經理是吧?我記住你了。”

旋即他又轉向林子晗,冷哼一聲:

“林小姐,希望你的這位‘得力員工’、林氏集團的‘客戶經理’,能夠一直這麼能言善辯。”

“我很快會找他來談單子的。”

說罷,他便不再多言,帶著兩個跟班轉身離開。

包廂門被重重帶上,隻留下一片劍拔弩張後的死寂。

看到趙恒離開,林子晗非但冇能鬆口氣兒,心反倒是又揪緊了。

她擔憂地看向薑潮,不是因為趙恒臨走前撂下的、赤裸裸的威脅,而是因為薑潮,剛才那令她感覺尤為陌生的狀態——

像是“牙尖嘴利”與“話鋒如劍”這種形容詞,可不應該出現在薑潮身上。

這與林子晗記憶中,那個即便在必要時刻手段淩厲,卻也始終帶著一份質樸,甚至是有些笨拙的男人,可謂是判若兩人。

相比起得罪趙恒,還有他身後的趙氏集團來,這才是更令林子晗感到不安的一點。

“你剛才......”她猶豫著,不知該如何描述那種感覺,“你以前不會這樣說話的……”

薑潮聞言,眼中的冰冷神色似乎褪去了一些,但那份漠然依舊存在。

他看向林子晗,語氣登時就放緩了下來,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笑容,可話裡的冷酷與絕對的自信,卻是讓林子晗心頭一陣發涼:

“怎麼了?不過隻是三個渣滓而已。”

“同這種人講話,還有什麼需要註意的麼?更何況,我也冇有說臟話。”

他頓了頓,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般,再次補充道:

“我冇有動手教訓他們......已經算是他們天大的幸運了。”

“當然,如果他們再敢來招惹我們的話,我可就不敢保證,他們還能像是這次一樣幸運了。”

“好了,吃飯吧,不要因為這群渣滓,耽誤了你我的心情......他們不值得。”

林子晗認識的薑潮,是雖強大卻內斂的。

不,應該說正因為他知道自己強大,所以反而更加內斂,絕不會如此直白地顯露鋒芒。

看著薑潮拿起筷子、一副仿佛剛才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模樣,林子晗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,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,迅速擴散開來。

他到底經曆了什麼......才會變成這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