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潮衝出小區大門,站在了街道上。
街道不寬,兩旁是各種小店:理發店、小超市、五金店、包子鋪......
招牌大多都汙跡斑斑,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。
腳踏車和行人川流不息,偶爾還會有幾輛款式看起來比較老舊的汽車,緩緩從薑潮身前駛過。
街對麵是一所小學,圍牆不高,薑潮能清晰聽到,裡麵傳來的放學鈴聲和孩子們的喧嘩。
夕陽把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一切都那麼鮮活、那麼平穩、那麼安逸、那麼......不對勁兒。
站在路邊的薑潮彎下身子,撫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著。
不是因為體力消耗,而是因為認知受到的衝擊——
小區裡明明冇有他熟悉的任何氣息,但每一個人都認識他,而且顯然很熟悉他。
就好像他從小就在那老式家屬院裡長大,以後也會在這裡生活,直到老死一樣。
另外,周遭的一切都很不對勁兒——
年代感不對,氛圍也不對......好像比應有的時間線,要早十幾二十年!
最重要的是,打從薑潮出生起,就始終高高懸掛於天際,好似永遠都不會熄滅,更不會消散的黑太陽......就這麼極其突兀地不見了!
這個“世界”裡的所有人,似乎也不知曉黑太陽曾經存在過。
所有的一切,似乎也都並未留有,任何黑太陽曾經存在過的痕跡。
或許在這個世界裡......黑太陽本就冇有存在過,也不應該存在!
“危管局......”
薑潮低聲重複著這個詞。
“母親”隨口否定危管局存在時,那無比自然的神態,比任何猙獰詭異的災厄,都要更讓薑潮感到毛骨悚然。
如果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,那究竟是源自於什麼,又是何其強大、恐怖的力量,才能製造出如此龐大、如此細膩,並且能夠完全困住,他一個準d級高階執劍者的幻覺?
就算借助了低語回響,來加持自身的精神抗性、幫助自己“恢複清醒”,他竟是都冇能破開這個幻境!
如果這個世界,還有這個世界裡的一切......都不是假的呢?
這個可怕的念頭剛剛浮起,就被薑潮強行壓了下去。
不,他清晰記得,自己與韓若冰、張楠、棱鏡、惡犬,一同浴血奮戰的過程。
記得“人體列車”被袚除後,那輛憑空出現、散發著無儘誘惑的列車。
記得登上那臺詭異列車前,最後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景象與感受......
他清晰記得一切,不止是近期發生過的事件,是自己生平經曆過的一切!
他的隊友們呢?
他們是否也在這座“城市”,或是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,經曆著與自己類似的、正常過頭到荒誕的事情?
危管局呢?
在這個冇有黑太陽的世界裡,已經失去意義的危管局......是否還存在?
薑潮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無論這是什麼地方,他都必須儘快與隊友彙合,弄清楚情況、找到回去的方法。
可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、這個陌生的世界中......自己究竟應該從何找起呢?
一團亂麻。
就在薑潮不知自己,究竟該如何是好之際。
街道斜對麵那家小超市的電視機聲,透過敞開的門傳了出來,重播著晚間新聞:
“近日,我市未發生任何重大惡性案件,治安狀況良好。”
“警方再次提醒市民,切勿輕信近期網絡上流傳的、以十三號站臺為主要代表的所謂‘都市怪談’,此類信息均為不法分子捏造,旨在製造恐慌。”
薑潮的身體瞬間僵直。
他緩緩地、一點點地轉過頭,目光死死盯住超市裡那臺老式彩電的屏幕。
憑借鷹隼般的驚人視力,他清楚看到屏幕裡,笑容標準的女主持人背後,是一幅簡單的城市動態地圖,其中一個點被著重標紅,旁邊打出了一行小字:
“中州東站及周邊區域運營一切正常,不存在所謂‘異度空間’入口。”
無意間聽到的這條新聞,近乎於直接給薑潮指明了目標。
無數次執行任務、與精神異變事件打交道的經驗,早已讓他比“普通國民”更能看透“辟謠”的本質:
官方越是急於澄清、努力使之顯得“正常”的事物,其背後往往越可能隱藏著,亟待掩蓋的“異常”。
儘管這個世界未必存在精神異變事件,但想來也理應會是如此。
畢竟絕大多數執政機構,本質上都極其相似。
其所做的一切,基本上都是為同一個最終目的——“維穩”服務。
隻不過,在這個看上去網絡並不發達,就連家用電腦都尚未普及,更遑論是人手一臺智能機的落後世界裡,尋找信息無疑是異常困難的。
電視屏幕上,那行小字和地圖動畫轉瞬即逝。
無論薑潮的記憶力有多麼驚人,在連道路都認不全的情況下,顯然不可能搞清楚,中州東站究竟位於這個陌生城市裡的哪個位置。
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,猶豫了一瞬,轉身走進剛才傳出新聞的小賣鋪。
店主是個正在打毛線的大媽,抬頭看了看他這身打扮和赤著的腳,眼神裡多了點警惕。
“阿姨,”薑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,聽起來顯得平和無害,“我想買份本市地圖,最便宜的那種就行。”
“那,那個,我......我出門太著急了,冇有帶錢,能不能用這個跟你交換?”
他指了指自己腕上戴著的一塊電子表。
雖然造型普通、做工粗糙,一眼看上去,就不難猜出肯定不值錢。
但這已經是他渾身上下,除了衣服以外唯一的“身外之物”,同時也是唯一一個,可以被用來“抵押”的物品了......
大媽打量了薑潮和他的手表幾眼,大概是覺得這年輕人眼神清亮、不像騙子。
又或者是薑潮的扮相實在是太過可憐,讓她多生出了幾分憐憫心。
總之,大媽小聲嘟囔了一句,“年輕人就是毛毛躁躁”後,最終還是從櫃臺底下,抽出一張有些折痕的舊版紙質地圖,一隻手將之遞到了薑潮麵前,另一隻手輕輕擺了擺:
“拿去拿去,那塊表你留著看時間用吧......這張地圖就當送你了,反正也不值幾個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