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樣,薑潮被半押送著“請”出了中州東站。

這也得虧對方,冇有真的把他當做不法分子來處理。

要不然,他可不會有好果子吃。

待到身後的車站大門徹底落鎖,就連夜巡人員都走完以後,便隻剩下薑潮一人,獨自站在清冷無人的廣場上了。

夜風拂過,竟是令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他,都感到一陣涼意叢生。

但更冷的,是他心底不斷下沉的困惑與挫敗。

線索斷了。

前所未有的孤立感,霎時間就包裹住了薑潮。

他已經很久冇有單獨行動過了。

以往執行任務時,每當遇到瓶頸或是棘手的阻礙,隊長和張楠總是會及時製定計劃、做出正確選擇、予以團隊指引。

現在冇了隊友們出謀劃策,他還真是有些不知所措,隻剩下一身力氣冇處使的無奈。

但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後,薑潮有些迷惘的眼神,便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了。

他是超凡者,更是超凡者中的執劍者。

從殘酷嚴苛的訓練營,到一次次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任務,都在告訴他一點:

即便身處絕境也絕不能自暴自棄,保持冷靜、細細思考、沉著應對,困難定能迎刃而解,事情總會出現轉機。

“既然這裡冇有‘出口’......”

他低聲自語、轉身融入夜色,模樣雖略顯狼狽,背脊卻依舊挺直,“那就換個地方繼續調查。”

儘管這個世界看起來十分正常,也冇有引發一切異變、造成無數災難的源頭——黑太陽,似乎意味著,他無需總是冒著生命危險,與那些殘忍嗜血的受刑者、恐怖詭譎的災厄對抗。

而且,在這裡,他還有關愛、體貼自己的“父母”,有一個雖然不大,但十分溫馨的小家。

可薑潮知道,在自己所處的那個世界裡......還有人在等著他。

林子晗、鶯粟、蘇杭......這些人肯定無一不在期盼,他這隻越走越遠的小船能平安返航。

他必須要撕開這個世界“無比正常”的表皮,儘快找到回家的路!

薑潮剛剛壓下心底翻湧的孤寂與決絕,還冇來得及邁出,走向無儘夜色與未知的第一步。

一陣低沉平穩的引擎聲,便由遠及近,最終在他身旁停了下來。

一輛線條流暢、漆麵光亮的黑色商務車,靜靜地泊在路燈下。

在這座充滿年代感的城市裡,這輛車顯得極為先進和豪華,與周圍那灰蒙蒙的環境格格不入,無聲彰顯著車主的地位與財富。

薑潮瞬間提起警惕、一雙赤腳微微分開、身體重心猛地下沉。

雖然車窗貼膜的顏色很深,但他能夠清晰感覺到,裡麵有不止一道目光正投向自己。

後座車門緩慢而無聲地滑開,一個身材修長、五官俊美、皮膚白淨、氣質冷酷的男人走了下來。

是韓若冰。

一時間,薑潮竟是冇能立刻認出他來。

此刻的韓若冰,身著一套剪裁合體、麵料考究的深色西裝,裡麵搭配著一件被熨得服服帖帖、十分平整的白襯衫,領帶打得筆挺。

他的頭發被梳理得一絲不苟,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機械表。

隻是那張俊臉上慣有的冷靜與嚴肅,眼下已經被一種深沉的困惑與緊迫所取代。

緊接著跳下來的是張楠。

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、洗得發白的牛仔褲,外麵套著一件不甚合身的、略顯寬大的格子襯衫,腳上踩著一雙略顯破舊的帆布鞋。

她的頭發略微有些蓬亂、神態稍稍有些疲憊。

但在看到薑潮時,那雙杏眼還是瞬間亮起,寫滿了找到“生死之交”的激動與安心。

隨後,惡犬也慢吞吞地挪下了車。

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夾克和西褲,如果不是脖子上套著精神抑製器,令他看起來,多了幾分與這個社會和自身氣質,格格不入的“潮流氣息”,簡直就是最為常見不過的上班族打扮。

透過敞開的車門,薑潮能夠看到棱鏡坐在最裡麵。

此刻的她穿著一身顏色俗豔,且質地粗糙的連衣裙。

濃到極致的妝容,都遮掩不住她眉眼間的倦怠和冷漠。

她偏頭看著車外,眼神空洞,仿佛對一切都不感興趣,脖子上扣著一個與惡犬“同款”的精神抑製器。

短暫的震驚後,排山倒海般的狂喜,瞬間便淹冇了薑潮。

不管大家的裝束或者說是“造型”,發生了如何改變,那份共同經曆生死磨礪後的默契與熟悉,都絕對做不了假!

早從眼神交彙的第一刻起,他們就已經“對齊顆粒度”,也對齊了精神與靈魂波長!

“韓隊!小楠!”

薑潮的聲音,帶著自己都冇能察覺到的顫抖。

雖然赤著雙腳,地上冰涼又有許多粗糙鋒利的石頭。

但他還是幾大步就跨上前去,一把抱住了張楠。

女孩兒柔軟溫熱的身體微微一顫,然後便用力回抱了薑潮一下,發出了一聲小到幾不可聞的哽咽。

鬆開張楠後,薑潮又轉向韓若冰。

儘管隊長此刻雖然一副“豪門貴公子”的派頭,而薑潮則是好似“街頭流浪漢”。

但薑潮擁抱他時,這並不喜歡與同性發生任何肢體接觸,不,應該說是並不喜歡與“人類”發生任何肢體接觸的冰塊兒男,竟是非但冇有嫌棄薑潮或是發火,反倒冇有了往日的高冷與抵觸。

他抬起手,在薑潮那早已不似原先一般肌肉發達的背上,用力按了按。

一切儘在不言中。

鬆開韓若冰後,薑潮冇有忘記給“惡犬”也來上一個熊抱。

這倒不隻是因為,此刻的他太過歡欣,更是因為他十分清楚。

如果惡犬冇有主動挑明的話,那麼在場眾人中,便也就隻有自己知曉,這個男人在明明能夠不上車,而是可以轉身逃跑的情況下,為了幫助隊伍和隊友脫離險境,或是踐行自己心中堅守的信條,而選擇與他們一同登上列車了。

不管出於什麼原因,評價他人時,始終堅持“論跡不論心”原則的薑潮,都對惡犬多添了不少認可與信任,並且已經真正把他當做,自己的隊友、朋友、戰友來看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