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猜得冇錯,留在此世張楠記憶裡的最後片段,是那間終年潮濕、隻有一扇小窗的出租屋,是泡麵廉價調料包的氣味,是計算日結工資時緊咬筆頭的焦灼。
不該是這樣的......
上一秒還在出租屋裡的她,不該突然出現在,這個陌生而又詭異的環境裡。
向來都生活節儉、潔身自好,就連酒吧夜店都未曾去過,更彆說是與“危險人群”有任何牽連的她,身邊也不該有這些服裝與神色,看起來俱是“很不正經”的人,還有那些光是看著,就讓人渾身發冷的東西。
望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、瞳孔因過度恐懼而放大,就連呼吸都在打顫的張楠,韓若冰與薑潮心中,忽然同時泛起一陣不忍。
這不僅是因為除了氣質,因為家庭條件、生活方式與經曆差距巨大,而存在一些區彆之外,眼前的張楠,與被他們視作“過命之交”的戰友幾乎完全一樣。
同時也是因為這個無辜的女孩兒,之所以會碰上這種可怕的事情、落得這般危險的境地,全部都是因為他們的緣故。
兩人目光一觸間,已明了彼此心思。
韓若冰俯下身子,將嘴巴湊到張楠耳邊兒,輕聲說道:
“安心睡吧,你剛才看到的所有畫麵,不過都隻是你在小憩中做的噩夢而已......等到你睡飽一覺、醒來以後,一切都會恢複正常的。”
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張楠便像是突然中了沉睡魔咒一般,原本緊繃的身體忽然鬆弛、眼中濃烈的驚恐如潮水般褪去。
她輕輕歪倒在薑潮懷中、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,明顯已經安然進入了熟睡狀態。
對毫無精神力與靈能防護的普通人,動用低語者途徑的“言出法隨”之能,固然存在風險,可能會對他們造成損害。
但韓若冰極為克製,適才隻向她的體內註入了丁點兒精神力,便讓她陷入進了沉睡。
由於近期以來,這個可憐女孩兒的身體,一直都被破冰小隊的張楠“超頻運用”,肯定本就已經抵達極限、疲憊到了頂點。
再加之,她適才又遭受到了過度驚嚇,精力也承受了不小損耗。
通過能力,讓這種狀態下的普通人陷入沉睡,對於已經擁有c級精神量級的韓若冰而言,無異於手拿把掐,向她體內註入的精神力,量也不過隻有指甲蓋點兒大。
在韓若冰的精準把控下,僅僅隻是這種程度的精神力註入,還不至於給她造成任何傷害,留下終身難愈的隱疾,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。
充其量,張楠隻是會因此而受到一些輕微影響,例如事後精神重度疲憊,需要昏睡更久時間,才能恢複精力與體力。
可即便如此,總也比讓她清醒著承受那些超越認知的恐怖景象、導致精神世界徹底崩壞,要好上千萬倍。
眼見韓若冰已經把張楠安撫好,薑潮輕輕鬆了口氣兒。
他單手脫下自己的上衣、將它抖了抖貼在地上,便把比起昏睡來,更像是昏倒在自己懷裡的張楠給放在了上麵,隨後又從韓若冰手裡接過外套,輕輕蓋在了,這身體遠比他們熟識的張楠,要單薄、脆弱上許多倍的女孩兒身上。
雖然兩人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、布滿灰塵,也好過讓她在體力與精力,本就俱是已經瀕臨極限、降到冰點的情況下,感冒著涼好。
安頓好張楠後,巨大的喜悅感立刻便湧上,不,應該說是衝上薑潮和韓若冰的心頭。
既然這個世界裡的張楠,意識已經重回本體了......
那麼破冰小隊的張楠,意識便大概率已經被送回到他們的世界裡去了。
這意味著他們的實驗......極有可能取得成功了!
儘管仍舊不能確認“歸路”上,已經毫無風險可言。
但他們此刻的把握,已不似先前一般寥寥無幾、幾近於無,而是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之上了。
與差點兒就要喜極而泣,如果不是耳目眾多,指不定還要相擁在一起、抱頭痛哭的薑潮和韓若冰不同。
惡犬此刻的眼神看起來十分晦暗,表情與神態更是極為落寞。
這些時日以來,他作出的所有努力、經曆的生死磨難,都是為了能夠滿足韓若冰與影鴉等人的要求,以便可以借此換取,留在這個世界裡的一線希望。
雖然受限於超管局的桎梏,他不能每天都見到自己的女兒。
但出於穩住惡犬,同時也是尊重韓若冰“保留人權”的意見,還有維護破冰隊員原有的社會身份等原因考慮,超管局仍為有家有室、有妻有女的惡犬,保留了相當程度的行動自由。
儘管他不能每晚都回歸家庭、與自己的女兒待在一起。
但還是得到了超管局的允許,可以在受到監管的前提下,偶爾與自己的女兒見上幾麵。
當然,出於女兒有工作要忙,或是自己的“會見次數”已經用完等諸多原因,惡犬有時好多天,都冇法與自己的女兒說話,至多隻能在執行任務之餘,擠出點兒時間來,遠遠地望上她一眼。
可實際上,僅僅隻是這種程度,就已經足以讓惡犬高興半天,並且感到很是滿足了。
畢竟在來到這個世界前,他早已絕無再次見到自己女兒的可能。
而在來到這個世界後,他才與自己的女兒相處了冇幾天,就已經隨著薑潮和韓若冰等人,一同被超管局收編。
即便在被收編前,他也遠遠說不上,每天都能與自己的女兒朝夕相處。
所以,他“滿足的閾值”,並未被太過美好的生活所拔高,還能夠接受每隔幾天,才能與自己女兒相見的現狀,並且期望它可以維持下去。
可現在眼看著實驗已經成功、破冰小隊苦苦追尋的目標終於可以達成,惡犬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。
儘管他衷心希望,大家可以重返故世。
如若不然,適才他也不會在影鴉等人,意欲插手韓若冰他們的實驗時,還站出來替韓若冰他們說話。
但惡犬與其他隊友“回家的路”,卻顯然是“同途殊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