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潮不知道,血宴究竟對任老的屍體做了什麼。

他也不清楚,那個禽獸到底用了多少汙血,來強化這具血傀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:

自己必須親手結束這一切。

為了任老,為了那些被折磨的靈魂。

為了隊長拚了命,也要保護的自己。

薑潮深吸一口氣,抬起雙手。

狄克推多與凱撒,同時自掌心具現化而出。

刀身幽藍、光芒穩定。

那雙已經恢複清明的眸子,看向正朝著自己撲來的任徵,看向流淌在那張熟悉臉龐上的血淚,看向那個正在痛苦中掙紮的靈魂。

他冇有猶豫也冇有逃避,更冇有讓憤怒再次吞噬自己。

他隻是握緊雙刀,迎著那道正飛奔而來、沿途將許多同類撞飛衝碎的身影,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
“來吧,任老......”

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隻有自己能夠聽見。

“讓我來送您走完最後一程吧!”

“任徵”的速度快得驚人。

那雙布滿皺紋,曾經總是溫和輕撫、拍打薑潮肩膀的手。

此刻已經化作兩柄猩紅血刃,刀刃上還滴落著腐蝕性的汙血。

第一刀斬下,薑潮抬臂格擋。

狄克推多與血刃碰撞,四濺的火星與刺耳的尖嘯,一同迸發而出。

第二刀接踵而至,凱撒橫斬,與另一柄血刃絞殺在一起。

第三刀,第四刀......

儘管對方刀刀都來勢凶猛、迅捷淩厲、飽含殺意。

好像恨不得,立刻就將薑潮斬成無數段。

可薑潮卻能清晰感覺到,那個被困於這具軀殼裡、飽受痛苦折磨的靈魂,正無聲嘶吼著求他,求他快點兒結束這一切。

薑潮咬緊牙關、揮刀不斷。

他不得不再一次、又一次、無數次,斬向那張他曾經想拚死守護的臉龐。

每一刀斬下去,都像是在斬向自己的心臟。

狄克推多與凱撒,一次次同血刃對撞。

藍芒如同碎屑般,洋洋灑灑抖落,刀身劇烈震顫不已。

儘管這個過程,令薑潮感覺無比漫長、痛苦不已。

但他還是不能停下手中的動作。

必須得持續到......任老流儘體內的最後一滴血液!

唯有這樣,他才能真正死去。

唯有這樣,那個被困在無間地獄裡的靈魂,才能真正得到解脫!

好在薑潮並非孤軍作戰。

張楠的箭矢從側翼掠過,精準釘死一隻正欲撲向薑潮的低階血傀。

她冇有停歇,第二箭、第三箭接連離弦,為薑潮清理出足夠的發揮空間。

棱鏡的幽紫飛刀如蜂群般掠出,撕開那些試圖靠近薑潮與“任徵”的中階血傀。

路徑偏轉也一次次發動,讓它們的撲擊落空、讓它們的圍剿失效。

惡犬的鎖鏈甩出,纏住一隻鬼級血傀的腳踝,將正欲繞後偷襲薑潮的它,給強行拖離戰圈,隨後又借助淺灰短矛,與張楠、棱鏡一同將它轟成齏粉。

他們早已將戰鬥重心,從“輔助韓若冰攻擊血宴”,轉移到了“為薑潮清理中低階血傀”上。

因為那個瀕臨失控的男人,正在與血宴瘋狂廝殺。

拳對拳、肘對肘、膝對膝,每一擊都帶著足以崩碎鋼鐵的力量。

有了大家先前提供的輔助,韓若冰雖然仍未占據明顯優勢,但也絕對不落下風。

相較之下,薑潮顯然更加需要得到幫助。

而且,三人十分清楚:

唯有儘快把薑潮,這個隊伍中第二強的戰鬥力,從那場令他飽受痛苦的戰鬥中解脫出來。

他們才能更好地穩住優勢,並且將之不斷擴大。

堅定了信念,並且能夠全身心投入到戰鬥中後。

薑潮的刀,開始舞得越來越快。

反觀“任徵”的攻守之勢,卻俱是在逐漸變弱。

它的能量源頭,畢竟是被血宴註入體內的那些汙穢血液。

而薑潮幾乎每一刀斬下,都會濺起一蓬猩紅。

這具血傀的實力,自然也會隨之降低一分。

雖然狄克推多的刀身,已崩出許多裂口。

凱撒的刀刃,也因為連番劈砍而卷了起來。

可任徵的血刃同樣在崩碎。

終於,最後一刀落下。

狄克推多與凱撒,同時斬入那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殼。

刀身上附著的強大精神力,如火焰般猛烈燃燒,將它體內最後一絲汙血蒸發殆儘。

任徵的身體僵住了。

那雙空洞的眼睛裡,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
不再有血光,不再有惡意。

冇有痛苦也不是不甘,而是令薑潮感到十分熟悉的、帶著欣慰之意的溫和光芒。

然後,那具身體開始飛速崩解。

就像燃燒儘了的煙灰一般,從邊緣開始,一點點化作灰白色粉末。

那些粉末被微風卷起、飄散在廢墟上空。

它們越升越高、越飄越遠......

最終徹底消失在天際中。

薑潮站在原地、雙刀垂落。

他看著那些灰燼飄散的方向,回想起任徵最後望向自己的那個眼神。

胸口裡明明翻湧著無數情緒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那個困在軀殼裡飽受折磨的靈魂,終於得到了解脫。

而他的內心,也終於獲得了些許安寧。

冇有時間繼續悲痛與感傷,薑潮深吸一口氣。

他將雙刀上殘留的灰燼震散,轉身望向遠處那道仍在與血宴瘋狂廝殺的背影。

隊長還在戰鬥,還在用那具瀕臨失控的身體,死死拖著那個猩紅惡魔。

如果不想讓他徹底滑落異變深淵、再無轉換回超凡者的可能。

他們就必須儘快加入戰局、輔助隊長、擊殺血宴。

然而就在這時,韓若冰的聲音,忽然在精神鏈接中響起,語氣聽起來急促無比。

仿佛“說出短短幾個字”,這種放在平日裡再為簡單不過的事情,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都已經異常艱難,卻仍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:

“你們......都不要過來!”

薑潮疾馳的腳步猛然刹住。

其餘人也紛紛愣在原地,搞不明白隊長,為什麼要阻止他們靠近。

但薑潮冇有問為什麼。

他知道,隊長肯定不是嫌棄他們礙事,也不是覺得他們幫不上忙。

韓若冰從不是那種人。

他這麼說,必然有自己的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