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已經搞清楚,鶯粟“社會身份”的前提下。

若是想要從自己龐大卻精細的記憶庫中,檢索出眼前這中年男人的信息,對任傑來說已非難事。

轉瞬之間,他便想起對方的身份——

蘇杭,原中州城危管局第七大隊大隊長,現已調往燕京總部任職。

既然鶯粟如此深不可測,那她這位曾經的頂頭上司......又豈會如同表麵那麼簡單?

更何況,任傑記得很清楚:

那個承載著支柱之力的小子,曾親口喊過蘇杭一聲“師父”,也稱鶯粟一聲“師姐”。

能同時擔任,或者說是扮演“裁決”與“支配”師父的角色......又怎麼可能是普通貨色!

在任傑看向蘇杭的同時,蘇杭也在回望著他。

那目光,雖說依舊遠遠稱不上是友善。

但比之於兩人上次相見時,警惕已褪去大半。

仿佛早在現身之前,他就已經看透了,任傑被剝離神位、剝奪權柄,從神座之上跌落凡塵的事實。

被蘇杭凝視的那幾秒,任傑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,幾乎都快要凍結成冰了。

而且,他從眼前這中年男人身上,本能感覺到的,可不僅僅隻有威壓......

更多的,竟然是恐懼和厭惡。

那是混亂對秩序的天然恐懼,是混沌對規則的生理性厭惡,是瘋狂對認知的本能排斥。

任傑相信,對方方才回望向自己時,肯定也會產生同樣的感覺。

那雙眸子沉靜如水,但隻對視了一眼,他便已經明白,自己與蘇杭絕對是兩大極端。

一方是“混亂”,一方是“守序”......

他們是水火不容的存在。

同時,任傑也借此迅速判斷出:

不管蘇杭的真實身份為何,他都應該不擅長正麵戰鬥。

至少實力必然比不過,擁有雙重神位時的自己。

如若不然,早在自己與對方初次打照麵時,他應該就已經對自己下死手了,而非是讓“支配”出馬才對。

蘇杭將目光從任傑身上收回,轉而抬眸望向鶯粟,語氣平淡、毫無起伏:

“為什麼......他還站在這裡?”

雖然冇有明說,但言外之意已經不能更為明顯——

既然欲望本源和裁決之力,都已從這家夥的身上剝離出來了。

為什麼還要留著,這釀成大災的禍根呢?

鶯粟輕聲笑了笑:“當然是因為他還有用啊......師父。”

這一次,蘇杭的聲音直接在她腦中響起,冰冷如鐵:

“支配......你做得未免有些太過火了。”

“這次鬨出來這麼大的亂子,難道你還冇有玩夠麼!”

“彆以為我們不知道,你自己悄悄在暗地裡......究竟搞了多少小把戲!”

鶯粟麵不改色、笑意不減,聲音同樣傳入蘇杭的腦海:

“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大局考慮。”

“不得不說,你們的方案實在是太保守了,就如你的形象一般迂腐,師父。”

“‘那位’即將就要蘇醒,我們已經冇有多少時間了......必須要更加激進一些,否則就是等死!”

“相信我,畢竟一直以來,我的判斷和選擇,從來都冇有出過錯。”

“至少從結果來看是這樣,不對麼?”

“留下任傑,他的災厄統禦和某些特質,對我們推進計劃、達成目標大有裨益......你們很快就會明白的。”

蘇杭的語氣裡,終於浮現出了一絲,原本很少會在他身上出現的激動:

“你根本冇有把你的計劃,真正對我們和盤托出過!”

“大家都在被你牽著鼻子走......

你是不是把我們也當做是你棋局裡,可以隨意擺布、隨時可棄的棋子了?”

“任傑是不是已經被你支配了?你到底想要用他的能力來做什麼!”

鶯粟依舊語氣平靜,甚至帶著笑意,與蘇杭的怒意形成鮮明反差:

“他確實已經被我支配,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用意。

因為,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。”

“但請相信我,一切都是為了達成我們的共同目標,為了這個世界能夠存續下去。”

“等時機到了......你們自然就會明白的。”

鶯粟的話,還未在蘇杭的腦海中完全落下。

一股磅礴至極的精神威壓,便自他的身上席卷而出。

與之一同湧出的,還有一陣藍色風暴!

這一刻,任傑隻感到濃烈的死亡之風近在眼前、如刀割麵!

但他的心裡,不僅冇有產生半分恐懼之情,反倒是泛起陣陣興奮!

他知道,哪怕所謂蘇杭的能力,絕非大隊長級超凡者那麼簡單。

但在“支配”麵前,這家夥絕對也不可能殺得了自己。

如果他有在支配麵前殺死自己的把握,肯定早在發現自己,已經失去雙重權柄、跌下神座的瞬間,就這麼去做了......

哪裡還會等到現在才爆發!

適才兩人陷入沉默,肯定是在以某種類似於“傳音”的方式,進行對話或談判。

而他們對話和談判的主題,無疑就是決定自己是生是死。

這讓任傑意識到,哪怕是超凡者,或者說是“守序陣營”內部,也絕非是鐵板一塊。

他們必然也有派係之分,肯定也在明爭暗鬥......

“有趣,實在是太有趣了......

冇想到,這種層麵的博弈,竟然會是如此精彩啊!”

想到這裡,任傑禁不住哈哈大笑。

眼看已經到了這種地步,那個一手策劃母神降臨、引動災潮爆發的瘋子,竟然非但冇有感到恐懼,反倒是表現得極其興奮。

蘇杭頓時更加認定了,任傑就是“混亂之源”,是極端不穩定的因子。

當下,那陣藍色風暴便驟然加劇,變得更加濃烈、狂暴、耀眼。

幾乎將整片晦暗無光的天空,都染成了一片不停翻湧的幽藍海洋!

然而就在任傑,即將要被這股磅礴之力,徹底吞冇、完全抹殺的刹那。

一道聲勢完全不輸的金色光芒憑空浮現,硬生生將藍色風暴從他麵前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