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後不過一瞬間,那股扭曲感,便被薑潮徹底鎮壓了下去。

但放在他的感知中,這一瞬間,卻像被撕碎成了無數個錯亂的部分。

每一個都真實存在、荒誕不經,由“無數瞬間”組成了“經年累月”。

這令薑潮清楚意識到,對方是準備動真格的了。

天災的學習能力,果真恐怖至極!

在對話的這短短一會兒時間裡,這個剛剛蘇醒的家夥,竟然就已經學會了人類的“爾虞我詐”......並且將之融會貫通,活學活用到了實戰之中!

這家夥的套路,顯然先是用言語穩住自己,暗地裡卻早已發動了能力,悄無聲息地侵蝕著自己的意識與軀體。

繼續拖延已再無意義。

況且被對方這麼一搞,薑潮的性子也被徹底激起來了。

既然已再無機會,從對方口中套出更多情報,戰鬥也不可避免......

那就打他娘的好了!

不過,在動手之前,薑潮總得再惡心這家夥一下子。

這不僅是因為,他知道接下來的自己生死未卜,想要在丟掉性命前,儘可能多出口惡氣。

更是因為他從適才的對話中,敏銳地捕捉到了,眼前這位天災,不像欲望母神那樣,對一切都“漠不關心”。

祂確實擁有極強的學習能力,而且十分謹慎、精於算計。

可正因如此,祂才更加多疑,也更容易會受到情緒影響。

薑潮抬起頭,直視著那團不斷翻湧的七彩霧海:

“欲望母神確實是死了,而且的確是被我殺死了。”

“隻不過......”他故意頓了頓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,“祂早就死了。”

“你,被人騙了。”

“向你發送信息的,根本不是母神,而是一個人類。”

“而且那個人類,是一個相當精通於洗腦的家夥。”

他抬起手,用拇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,笑容裡的嘲諷意味愈發濃烈:

“所以我想,他告訴你的那些信息裡......有很多都是假的,甚至與真實情況是完全相反的。”

混亂聞言,那張強行擬人化的臉上,立刻流露出了,訝異與懷疑交織在一起的神色。

祂們接受信息的能力遠超人類。

不過隻是短短一會兒功夫,祂就已經完全消化了,欲望母神臨死前傳遞出的留言中,所包含的所有信息。

其中自然就包括,與人類有關的一切!

所以,對於人類,祂如今已經有了完全且徹底的了解,無比清楚他們是怎樣的存在。

這種弱小的生物......不可能有模仿自己同級存在的能力。

他們傳遞的信息,更不可能騙得過自己!

而且,經過剛剛的試探,混亂之源已經可以確認:

眼前的家夥並非裁決,不過隻是一個渺小的人類。

他的體內,雖然的確有裁決之力,卻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更加不完整、更為殘缺。

如若不然,祂也不會明明隻用了一點兒力量,就令對方受到了那般明顯的影響。

就像一個魁梧壯碩的成年人,不過是隨手拍了拍身邊孩子的後背,力道甚至稱不上“推”,更遑論“打”。

可那孩子卻踉蹌了好幾步,差點兒就要摔個狗啃泥。

唯一合理的解釋,不是成年人出手太重......而是雙方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!

一方是貨真價實的成年壯漢,另外一方......不過隻是還冇發育完全的少年。

眼前的所謂“裁決”,不,應該說這個膽敢站在自己麵前、妄圖以裁決之名震懾自己的東西,不過是某個人類。

他以某種卑劣下流的手段,竊取了屬於裁決的支柱之力。

對方不是那令祂們自存在深處感到戰栗的存在,不是“父親”意誌的代行者,不是那個曾經以一敵五、重創整個天災陣營的凶神。

他不是神級存在,不可能完整發揮出,裁決權柄的所有威能。

哪怕擁有部分裁決之力,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的空殼罷了。

他隻是一條狐假虎威的蟲子,不,就連蟲子都算不上是!

混亂之源的眼神裡不再有悲痛、不再有恐懼。

甚至就連試探之意,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

之所以冇有立刻碾死這條小蟲,隻是因為祂感到十分好奇:

眼前這渺小的人類......究竟是如何奪取裁決之力的?

畢竟,那可是就連祂、祂們,這些真正意義上的“神”,都無法與之抗衡,更彆說是將之殺死、奪取本源的恐怖存在。

如果能夠窺探到對方的手段,並且將其掌握......

那麼祂的力量,將會超越所有支柱與天災,而祂也將會成為,淩駕於一切的存在。

與“父親”並肩而立......似乎也未嘗不可!

況且,既然已經有了,隨手碾死對方的足夠把握,自然就不必急於這麼去做。

在那之前,祂要好好玩弄一下這條小蟲,讓他知道,什麼才是執掌混亂權柄的神。

讓他用痛苦與絕望......來為自己對神明大不敬的行為謝罪!

就算對這小蟲發動攻擊,混亂之源也不用擔心,會因為“毀約”而遭到任何反噬影響。

畢竟是對方撕毀誓約在先。

而且,從嚴格意義上講,眼前這個人類,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支柱。

想到這裡,混亂那張扭曲的麵容上,立刻露出了一個猙獰笑容。

祂的五官在臉上遊移不定,可那笑容中的輕蔑與殘忍,卻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栗:

“人類這種低等存在......怎麼可能模擬神明的方式發送信息?又怎麼可能騙得過我!”

祂的聲音像雷鳴般滾滾碾過天際,又似針尖般直刺薑潮的腦海:

“正如我已經看穿了,你不過隻是一個人類而已!”

“你之於我,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講,就是渺小如螻蟻......

不,你是就連塵埃都算不上是的東西。”

“就這樣一種卑微生物,竟然還敢妄圖欺騙我,甚至是與我對抗......真是自尋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