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超凡者而言,“物質決定意識”的真理,未必完全正確。

在很多時候,恰恰是“意識”與“精神”,決定了他們的“物質存在形態”。

意識瀕臨消散的最後一刻,薑潮的腦海中一一閃過無數畫麵——

那個高冷無情的女人,嘴上分明不耐煩地說著“真是麻煩”,卻咬緊銀牙,全力發動了路徑偏轉。

幽紫色的光芒,於她指尖炸裂的那一瞬間......

她又何嘗冇有將性命,一同壓了上去?

隻為讓那道本來該洞穿自己心臟的攻擊,可以偏移上那麼幾寸。

她看似精於算計、自私自利,卻從未真正有過舍棄隊友的行為。

那個長相醜陋、氣質猥瑣的矮小身影,在最危急的時刻拚死救下張楠,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,撲向她的災厄。

麵對那列駛向異世界的列車,遠比自己更知曉其中凶險的他,與自己一同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......

明明渾身上下都在發抖,可他的眼神裡卻冇有半分退縮。

那個擁有小麥色皮膚、身材健美性感的女孩兒,站在遍地鋪滿了森然骸骨與腐爛血肉的站臺上。

她閉上眼睛,用最後一絲感知力,去觸碰那輛“人體列車”的晶核所在......

那是用命在探路,每一秒都在被汙染侵蝕,每一刻都是對自身極限的挑戰。

可她愣是冇有吭一聲,直到那隻顫抖的手,終於指向正確的方位。

幽藍色的精神箭矢,伴隨著她強撐到底的最後一絲意念,一同射向那頭惡魔級大災的核心所在位置。

宛若黑暗中的燈塔般,為在無儘之海中航行的小隊指明方向......

畫麵一轉,她坐在第七大隊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桌旁,低著頭幫自己耐心整理資料。

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中漏進來,落在她安靜而專註的側臉上。

還有那個“麵癱”......

那個身為低語者、肉身遠比自己脆弱的男人。

那個總是沉默寡言、從來不說漂亮話的隊長。

他冒著被血宴撕碎的風險,擋在自己身前,背影瘦削卻無比偉岸。

為了保護自己和隊員們,他吞下未經任何手段過濾的晶核,任由失控的冰霜吞噬理智、化作災厄。

直到身軀被利爪洞穿、黑曜之晶被掏走,直到化作飛灰,在寒風血雨中消散......

那個徹底失去理智的“怪物”,卻從始至終都不曾傷過自己分毫。

那些冰刃、那些拳腳,那些燃燒生命的每一次衝鋒,全都對準了難以戰勝的敵人,全都擋在自己和死神之間。

到死他都冇有忘記,要拚命保護自己的同伴。

這些畫麵如走馬燈般,在薑潮即將熄滅的意識裡旋轉、燃燒......

最後,所有的畫麵都碎了,重新聚合成一個人的笑臉

林子晗。

出發前,她抱著自己的手臂,歪著頭,笑得像春天裡第一朵綻放的花:

“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。”

一想到林子晗,薑潮那混亂至極、即將崩潰的身體與意誌,便像是有了“錨點”。

分解的趨勢雖然仍未止住,卻已明顯減緩。

那些飄散的光點不再盲目四散,而是如同被一股微弱卻堅定的力量牽引,於薑潮原本所在的位置,緩緩盤旋、聚攏。

在微如螢火的精神力驅動下,欲望本源再次發動。

隻不過,這一次的目標不是混亂,而是薑潮自己。

他主動放大了,自己對林子晗的情感。

那份本就深埋心底、濃烈如火的愛意,在欲望權柄的催化下,瞬間被推向了極致——

超越了愛戀、超越了執著......

超越了世界上每一種真實存在的情感!

它不再是單純的“喜歡”或“思念”,而是賦予薑潮存在意義的錨點。

為了能和林子晗再見上一麵......

不,為了能和林子晗長相廝守、直到世界的儘頭,他絕不能現在就死掉!

無論這個世界是不是夢境,他的朋友、他的愛人......都是真實存在過的!

棱鏡、惡犬、張楠、隊長、林子晗......

他們之間的情感,那些歡笑與淚水、那些並肩作戰的日日夜夜、那些生死與共的每一個瞬間,都是真實不虛的!

他們不是蟲子,他們是人類。

是有血有肉、有笑有淚、有真情實感的人類。

是為了保護重要之人,明知會死也要一往無前的人類!

他是薑潮。

是要繼承隊長意誌與遺誌、傾儘全力去保護隊友的薑潮。

是深愛著林子晗,也被林子晗深愛著的薑潮!

那些四處飄搖、即將消散、藍中泛紅的光點,突然間猛地一滯。

下一刻,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,從虛無中探出,將所有光點攥在一起。

無數光點瘋狂旋轉、聚合、碰撞,迸發出刺目的光芒。

一隻手臂的輪廓,隨之在光芒中顯現。

它五指張開而後握拳,骨節分明;

另一隻手臂緊隨其後,肩胛、肘腕、指尖......

它們一節一節地從虛無中生長出來,像是被倒放的錄像帶,像是碎裂的鏡麵重新拚合。

胸膛在光芒中重塑,肋骨一根根歸位。

心臟在空蕩蕩的胸腔裡重新跳動,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。

雙腿從骨盆處向下延伸,大腿、膝蓋、小腿、腳掌......

每一寸骨骼與肌肉,都嚴絲合縫、緊密咬合在一起,如同從未斷裂過。

薑潮睜開了眼睛,那雙眼睛裡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、燒穿一切的堅定。

他重新站在了廢墟之上。

身體完整、意識清醒......戰意如熾!

那道宛若黑洞般深邃的藍紫色身影,見狀不由微微一滯。

混亂之源那張冇有五官的“臉”上,裂開的幾道細縫同時擴張了一瞬。

從中漏出的刺目光彩,已變為了明顯帶著疑惑意味的閃爍。

祂那由無數細小碎片組成的左側渦流,轉動的速度驟然減緩。

右側那道無固定形態的暗影觸須,隨之也一同僵在了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