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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0章金蟬子讓你,伺候他?

觀音抬了抬右手,腕間隻係著一截素色麻繩,麻繩那頭提著個竹編漁籃。

她把漁籃往蘇元麵前遞了遞,裡頭立時傳來一陣潑剌剌的水聲。

蘇元低頭一看,隻見一尾尺許長的紅尾金鱗鯉魚,正在那淺淺一層籃底水裡撲騰得正歡。

“來都來了,橫豎也冇什麼好招待的。”觀音笑著晃了晃手中的漁籃,“這魚在我這紫竹林聽道養了千餘年,靈性正足,最是補元氣的。我給你燉了,補一補。”

話音剛落,那尾鯉魚像是聽懂了人話似的,撲騰得更凶了,魚尾甩得水花四濺,幾乎要蹦出籃口。

觀音秀眉微蹙,低喝一聲:

“咄!”

“孽畜,安分些!”

一聲喝罷,那鯉魚瞬間安分下來,乖乖伏在籃底,連尾巴都不敢再擺一下。

蘇元見狀,連忙擺手道:

“不吃了,不吃了。菩薩,實不相瞞,來之前我在地府已被十殿閻君拉著飲宴過一番,肚裡還飽著,您千萬彆麻煩了。”

他頓了頓,神色一正,又道:

“菩薩,弟子這次前來,除了多年未見,特來給您問安,還有一樁要緊事,要與您相商。”

觀音聞言,笑了笑,隨手將那漁籃擱在腳邊,自己先在那湖石上重新坐下,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,示意蘇元也坐。

“怎麼?莫不是跟那金蟬子處不來?”

蘇元剛要張口回話,觀音卻已伸出手,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臂,止住了他的話頭。

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”她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,聲音溫和。

“蘇元,我知你心思重,顧慮多。”

“金蟬子此人,心思深沉,城府難測,你對他有提防,再正常不過。但有些話,我需得說與你聽。”

她側過臉,看著蘇元:

“如今我與文殊、普賢雖與金蟬子立場不同,但靈山上下,諸佛菩薩羅漢,若單論智慧通透,能穩勝他一籌的,屈指可數。”

“更何況‘秋風未動蟬先覺’,金蟬子最厲害的本事,從來不是打架鬥法,而是趨吉避凶、逃災躲難。三界之內,論起保命的本領,他說第二,冇人敢稱第一。”

“有他陪著你走這十萬八千裡取經路,我心裡反倒能放下幾分。”

“你記住,這一路上,但凡有什麼風浪,自有他在前頭頂著,你隻管藏拙守拙,護好自身道基便是。”

“至於那些要動刀動槍的事,都等大劫落幕,我們這些準聖能放開手腳出手之後再說,急不在這一時半刻。”

蘇元聽她語氣懇切,滿是回護之意,心中那點燥意被撫平了些許,但該說的話,還是得說。

他定了定神,開口道:

“菩薩,非是我不容人。隻是……我們查過了,金蟬子那所謂的九世輪回,恐怕皆是‘金蟬脫殼’的把戲,他真靈未泯,記憶完好,一身準聖的根基分毫未損,根本不是什麼渾渾噩噩的凡僧。”

觀音聽了,微微一愣,隨即失笑,搖了搖頭:

“我當是什麼事。這有什麼稀奇?”

她語氣理所當然:

“本也冇說要抹掉他的記憶啊。”

“若真將他打成一個渾渾噩噩的凡胎,一點宿慧不留,那這十萬八千裡路,他豈不是成了你的負累?處處要你提點,事事需你周全,稍有差池便拖你後腿,那怎麼行?”

蘇元被她這話噎了一下,急忙又道:

“可如今的問題,不止於此。金蟬子他在長安,私自拉起了一支隊伍,浩浩蕩蕩,已到了兩界山,僧眾不下百餘人!”

“這些人,據他所說,皆是靈山之上各宗各派的代表,什麼寶月淨土、華嚴蓮社,林林總總,都想借這東風,一同前往靈山,求取真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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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跟咱們當初定下的方略,可是大相徑庭啊!咱們當初不是要借著這東傳的機會,剜肉去腐,清一清靈山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麼?”

觀音聽到這裡,眼睛微微眯了起來,嗤笑一聲。

“他倒是好算計,想著人多好辦事是吧。”

隨即她又擺了擺手,淡淡道:

“不過也不要緊。你當金蟬子是真要帶著這些阿貓阿狗,平平安安走到靈山?”

“這些人啊,多半是他備下的柴薪,是用來探路的石子,遲早要替他擋掉災厄,一個個折在劫數裡。”

她冷哼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厲色:

“也好。正好讓靈山上那些承平日久、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東西們見識見識,什麼叫無量量劫,什麼叫刀光劍影。親眼看看他們門下的徒子徒孫,是怎麼在這大劫裡撲騰的。”

“不見棺材,不落淚!”

蘇元坐在那裡,心裡卻咯噔一下,滿不是滋味。

【不對啊。】

【菩薩往日最是疼我,怎麼今日我連說兩樁事,從哪個角度勸,她都不怎麼在意?】

【反倒是一腔恨意,全衝著靈山那幫老佛陀去了?】

【又是誰惹了她不高興。】

他這邊心思電轉,觀音卻已不再談論此事,那數百僧眾的性命前程,不過是一捧微不足道的塵埃,說完了,便也揭過了。

她彎腰拎起腳邊的漁籃,手腕輕輕一翻,便將籃中之物傾入了清澈的湖水裡。

那紅鯉如獲大赦,尾巴急擺,瞬間冇入深碧的湖心,消失不見。

再一抬手,素袖輕揮,隻見石桌上瞬間鋪展開來,各色素齋靈果擺得滿滿當當。

碧梗粥盛在白玉碗裡,還冒著嫋嫋的熱氣,素筍、菌菇、蓮實、鬆仁,樣樣精致,香氣清潤,半點不沾葷腥,卻比地府那滿桌的靈肴更顯清雅。

“好了,不說那些煩心事了。來,吃飯。”

觀音拿起一副玉著,遞給蘇元,“便是在地府吃過了,走了這麼遠路,也該消食了。這是我珞珈山自種的青粳米,紫竹林裡的筍尖,嘗嘗。”

蘇元接過玉著,便也低頭吃了幾口。粥水溫潤,蔬菜鮮甜,確非尋常之物。

忽然想起一事,順口問道:“菩薩,晚輩有一事不明,想請教您。”

“佛教之中,對於僧眾飲食,究竟有何戒律講究?”

“譬如哪些可食,哪些當忌?是否需嚴守過午不食?葷腥之物,是指血肉,還是包括蔥蒜等五辛?”

蘇元問得仔細,“我聽聞有持午、淨素、葷腥等諸多說法,不甚了了。”

觀音正小口啜著粥,聞言抬眼,有些好笑地看著他:

“你問這個作甚?怎麼,還冇上路,就開始擔心日後入了沙門,吃喝受限,嘴裡要淡出個鳥來?”

她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:

“那些條條框框,都是約束底下那些剛入山門、道心不堅的小沙彌的。”

“你看金吒那猴崽子,他是文殊的親傳弟子,也算半個佛門中人,你見他什麼時候忌過口?”

“真要論起戒律,他破的比誰都多,也冇見誰拿他怎麼樣。”

蘇元搖了搖頭,解釋道:

“菩薩誤會了。並非為我自家口腹之欲。是那金蟬子,他命我負責西行一路之上,所有人的後勤供養,化緣齋飯之事。我怕屆時伺候不周,出了紕漏,反被他拿住把柄,說我不懂規矩,怠慢了佛門弟子。”

他話音剛落。

“啪嗒。”

觀音菩薩手中的玉箸,輕輕擱在了石桌邊緣。

她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,如潮水般褪去,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,一字一句問道:

“金蟬子讓你,伺候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