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文鬥未分高下判武鬥將啟生死爭
國王眼中精光閃爍,撫掌大笑:
“好!好!好!”
他連說三個“好”字,從龍椅上站起身來,在大殿中來回踱了幾步,袖袍翻飛,止不住亢奮:
“佛寶為真經,法寶為實學,僧寶為傳道之人。三寶具足,澤被蒼生!”
“若真如聖僧所言,三十年之後,我國中百姓,人人識字,戶戶殷實,溝渠縱橫,倉廩豐足,那該是何等光景?朕這番基業,才算冇有白坐一場!”
金吒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也不多言,隻是將僧袍輕輕一甩,轉身踱回蘇元身側,大剌剌坐了下來。
端的是風姿如鬆,氣度沉凝,滿朝文武看在眼裡,心中也不由得叫一聲:
好彩!
蘇元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他一下。
金吒微微側頭,下巴幾不可察地揚了揚。
兩人這套無聲交流剛結束,對麵那三位國師卻已坐不住了。
鹿力大仙整了整道袍,越眾而出。
“陛下,佛門有佛門之寶,我道門亦有道門之寶。”
“貧道兄弟三人,修行千載,蒙道祖垂青,也得了幾分造化。今日,便為陛下開示,我道門三寶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
“曰精,曰氣,曰神。”
話音未落,羊力大仙已從後麵竄了上來,一把拽住他的袍袖,急聲道:
“二哥!你瘋了!是咱們壓箱底的成道之法!怎好輕易示人?”
鹿力大仙猛地一甩袍袖,掙脫了他的拉扯,偏過頭:
“三弟,你糊塗!”
“人家佛門把看家本事都亮出來了,大道真經、濟世法門、五百僧寶,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真東西?”
“你我若還藏著掖著,拿什麼服眾?拿什麼保住國師之位?壓箱底的東西,這時候不拿出來,等著帶進棺材麼?”
他這話雖是低聲,卻哪裡逃得過取經眾人和國王、滿朝文武的耳朵?
蘇元與金吒對視一眼,嘴角都勾起一絲冷笑。
這般鄉野村妖,在深山老林裡不知得了什麼殘缺傳承,僥幸修到天仙境界,便以為自家那點破爛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還生怕國王不識貨,一個賣貨,一個攔著,倆人還唱起雙簧來了。
縱是用些旁門左道的手段,還能翻出什麼花來?
蘇元甚至往後靠了靠,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。
鹿力大仙不再理會羊力大仙,而是伸手入懷,緩緩掏出三卷玉冊。
那玉策通體青瑩,被他托在掌中,倒也綻放出朦朦青光,倒也頗具幾分仙家氣象。
他深吸一口氣,朗聲道:
“夫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”
“萬物負陰而抱陽,衝氣以為和。人之所寶,莫過精、氣、神。我兄弟三人苦修千年,得授太上丹經,煉就三卷丹法,秘而不宣,今日便獻與陛下。”
他手指按在第一卷玉冊上,緩緩展開。
“第一卷,名為‘養精丹’。”
“《黃庭》有雲:‘三關之中精氣深,子欲不死修昆侖。’”
“人之精氣,散於勞作,如五穀生於大地。若任其自然揮發,不過肥了田間野草,壯了山中麋鹿,於國於民,終無大用。”
“貧道乃取法天地爐鼎之象,設‘五穀丹鼎’一法。將萬民勞作時散溢之精氣收而煉之,凝聚為丹,此丹取之於民,用之於君。服之,則精完氣足,髓海充盈;宮闈之內,子嗣昌隆,龍脈永續。”
話音未落,他又舉起第二卷玉冊:
“第二卷,名為‘補氣丹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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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《陰符經》曰:‘天發殺機,移星易宿;地發殺機,龍蛇起陸’天生戾氣,集結於地脈則為災,集結於人心則為怨。”
“大逆不道之徒,犯上作亂之輩,其身負戾氣,怨毒纏骨。若隻一刀斬之,戾氣散於天地,不如以我丹道之法,化其戾氣而取其元炁,一舉兩得。陛下服之,氣息長久,百病不侵,有長生久視之基。”
殿上文武聽到此處,已有些人微微變了臉色,卻無人敢出聲。
鹿力大仙的手指已按在第三卷玉冊上,聲音愈發激昂。
“第三卷,名為‘凝神丹’。”
“大旱之年,赤地千裡,萬民盼雨,如赤子望母,心念如一。這股舉國求天的念力,浩浩然,蕩蕩然,散在民間,不過多燒幾炷香,多磕幾個頭。可若是聚在一處、凝為一爐,便是逆轉乾坤的丹頭!”
他猛地抬頭,目光炯炯,直視國王:
“萬民之念,便凝為一丹。天不給雨,陛下來給!”
“服下此丹,便是舉國之力儘在陛下一身!何為天子?代天牧民,天命所歸!”
“此丹一成,陛下一念動,萬民心隨;陛下一抬手,風雨從令。從此之後,君即是天,天即是君!”
三卷玉冊,次第排開,清輝流淌,玄而又玄。
然而,他話音剛落,旁邊便傳來“噗嗤”一聲嗤笑。
天蓬抱著胳膊,一臉毫不掩飾的鄙夷:
“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,原來是這等貨色。”
“什麼養精、補氣、凝神,你倒是說得天花亂墜。歸根結底,不就是搜刮民脂民膏煉的丹?取之於民?我看是刮之於民吧!”
“百姓若無精氣,則力不能耕,國弱無力。”
“百姓若無戾氣,則逆來順受,任人宰割。”
“百姓若無念想,則行屍走肉,麻木不仁。”
“這三個丹方,雖然巧言令色,說的天花亂墜,但走的還是奪萬民之心,獨夫民賊的老路!”
虎力大仙猛地轉過頭,怒視天蓬,眼中凶光一閃。
天蓬把肚子一挺,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。
群臣不禁議論紛紛,連國王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了。
他緩緩坐回龍椅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,沉默了片刻,方才開口:
“這一局,卻是聖僧贏了。”
虎力大仙咬了咬牙,正要上前爭辯,卻見丞相上前一步,不緊不慢地開口:
“國師莫急,此番賭鬥,乃是三局兩勝。”
“陛下,臣以為大唐聖僧雖勝了第二局,但第一局卻未分勝負,尚有第三局未比,勝負尚未可知。依臣之見,這第三局,咱們便比煉製……”
“丞相。”國王忽然開口打斷了他,擺了擺手。
丞相立刻收斂起所有話頭,恭恭敬敬地退後一步,垂手而立,再不言語。
國王站起身來,理了理袍袖,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,對著兩邊都拱了拱手,道:
“國師,聖僧,聽朕一言。這求雨也好,獻寶也罷,朕與滿朝文武,說到底都是門外漢,肉眼凡胎,看不懂那許多玄妙功夫。”
“什麼精氣神三寶,什麼佛法僧三寶,高了矮了,深了淺了,朕便是聽了,也是一知半解。若由朕來斷個高低,未免有失偏頗,也難令雙方心服。國師莫怪,聖僧也莫怪。”
他站起身來,負手踱了兩步,忽然轉過身來,眼中精光一閃:
“所以,這第三場,朕想換個法子,自古以來,文無第一,武無第二,不如文鬥就到此為止,咱們來一場武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