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見真經蘇元生疑慮歎妙策天蓬會錯意
彆說天蓬,就連蘇元自己看到這書的時候,都愣了一下。
靛青色的封皮,上頭一行端端正正的楷字《蘇元西行法語·傳法篇》。
右上角還印著一行蠅頭小字:
內部資料,妥善保管,不得外傳
【這他媽誰寫的,我怎麼不知道?】
蘇元還在愣神,天蓬湊過來瞄了一眼,嘿嘿笑出了聲:
“蘇哥,神了。”
蘇元頭也不抬,一邊走,一邊翻開書,隨口問道:
“神在哪?”
天蓬隻當蘇元在考他,邊走邊壓低聲音道:
“大聖,您莫看我憨厚老實,但我好歹也是做過一方元帥的,鬥爭的門道我也知道些。”
“俗話說,十個指頭伸出來還有長有短呢,您跟大太子這一路取經傳法,功成之後論起來,這裡頭總要有個一二三四不是?”
他拿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蘇元,擠眉弄眼道:
“我還在替您著急呢。車遲國那十年,您處處低調,事事不爭,風頭全讓金吒出了。”
“我尋思著,您好歹也是咱們天庭派的領袖,我跟巨靈神還想跟著您混口飯吃呢,您怎麼就不給自己爭口氣?”
“合著您是早就算好了,要另辟蹊徑,要走宣傳路線啊!這書都編出來,連靈感大王這種妖怪都捧著讀了,往後傳開了,三界裡頭誰還不知道西行路上您才是主心骨?”
蘇元冇搭理他,繼續翻書。
他不搭理,天蓬便更來勁了,隻當自己猜了個正著。
這夯貨邁著兩條小短腿,一馬當先走在前頭,嘴裡還在那嘟囔:
“我早就說嘛,大聖是什麼人?那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主兒。”
“咱們這些人還在琢磨眼前這一難怎麼過,您已經把百年之後的名聲都鋪排好了。”
“手勤不如嘴勤,能乾的不如會說的,您這招高,實在是高。”
蘇元將書翻到扉頁,上頭印著一行工整的題詞:
謹以此書,輯錄傳法恩師蘇元大聖西行以來振聾發聵之語。
新法真諦儘在其中,願諸君朝夕研讀,深悟篤行。
落款是“通天水府靈感校對”。
【看來還是這靈感大王自己編纂的?】
蘇元繼續翻下去,第一篇,是“論主觀能動”。
開篇便是一行加粗的大字:
“蘇師嘗言:要讓高山低頭,叫河水讓路。世上無難事,隻怕有心人。”
蘇元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,這話倒真是自己說過的。
他耐著性子繼續翻。
底下洋洋灑灑鋪陳開來,大意是蘇師在車遲國傳法時,曾以此言激勵僧眾與百姓。
來龍河兩岸山勢險峻,眾人畏難不前,蘇師便登高一呼,說天下無不可移之山,無不可改之水,人定勝天,佛法無邊。
百姓聞言,士氣大振,日夜奮戰,終教來龍河低頭改道,萬畝旱田化為沃野。
故此,修橋鋪路、開山辟河,乃是我佛門弟子建功立業之第一要務,橋修得越多越好,壩築得越高越妙,方能彰顯佛法之偉力、人定勝天之精神。
車遲國興修水利之經驗,可推而廣之,放之四海而皆準。
通天河雖浪高流急,然依蘇師之法,分段築壩,節節攔蓄,必能化激流為平湖,變險灘為通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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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蘇元翻了十幾頁,眼皮一跳,啪的一聲合上了書。
天蓬回過頭來:
“大聖,怎麼了?”
“冇什麼。”蘇元揉了揉眉頭。
這他媽是什麼書?
整本書從頭到尾,每頁開頭必是“蘇師雲”“蘇師嘗言”“蘇師教導”,然後便是一通生搬硬套。
來龍河怎麼修渠,通天河就怎麼修渠;來龍河怎麼築壩,通天河就怎麼築壩。
通天河?
通天河跟來龍河能他媽一樣麼?
來龍河最寬處不過二百來丈,水深不過十來丈,從山間奔流而下後,兩岸便是車遲國京畿最肥沃的平川。
來龍河邊,是車遲國京畿三十六縣,是水淺灘緩,是兩岸人流如織,交通旺盛。
這種條件下,才有修橋的必要性。
築壩也是因為來龍河兩岸莊稼連成片,村莊挨著村莊。
隻需築一座橋,修一道壩,開一條渠,就能灌溉萬畝良田,百姓受益,自然就有乾勁。
“叫高山低頭,叫河水讓路”是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,一句口號,不是拿來當萬能膏藥到處貼的。
通天河河寬八百餘裡,水深千丈不止,兩岸全是陡崖峭壁,連塊像樣的平地都找不出來,彆說種莊稼,就是站個人都費勁。
沿河走上百裡地,攏共就那麼幾個小國,各個依河建國,也冇有過河需求,修什麼橋?築什麼壩?
天蓬正走著,忽然“呀”了一聲,腳步猛地頓住。
蘇元正低頭思忖,冇留神,一頭撞在天蓬後背上,撞了個結實。
蘇元抬起頭來,冇好氣道:
“乾嘛?毛毛躁躁的?”
天蓬的臉色有些發白,抬起手,指著麵前的牆壁:“大聖,你看。”
蘇元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。
隻見側廊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青石板,板上密密麻麻刻滿了人名和年份。
最上頭一行大字,鐵畫銀鉤,赫然入目,“通天水府曆年優秀生員名錄”
匾下是一排排名牌,從高到低依次懸掛。
最頂上那一排,從左數第三個名牌上,赫然寫著一個名字:陳關保。
旁邊的名牌上,寫著另一個名字:陳家蕙。
落款時間,是五年前。
他轉過頭,看著蘇元:
“大聖,陳老漢不是說,這靈感大王每年都吃一對童男童女麼?陳關保和一秤金是十年前被靈感大王擄走,按這牌子上的說法……這倆娃娃不但冇被吃,還在這兒讀了五年書?然後才被靈感大王吃掉?”
他說完,自己先搖了搖頭,立刻否定了這個揣測。
“不對。妖怪吃人,又不是醃臘肉,哪有放五年再吃的道理?況且靈感大王就算要吃人,大可以將人當豬養,又何必費勁巴拉建這個學府。”
他喃喃道:“難道這靈感大王真是修橋補路,行善積德,要走功德成聖的路子?”
“也不對啊。若是真善,陳家莊那些村民為何怕成那般模樣?”
“若是假善,這些樓裡的孩童又是怎麼回事?”
他偏過頭,又望向那排木牌,“那陳關保和陳定萍,現在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