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8章感時濺淚非無因觸景生情彆有懷
金吒站在雲頭，俯瞰著腳下這片蒸騰的熱土，意氣風發，神采飛揚。
“小雷音寺那一戰的所有影像，傳遍了三千佛界的每一個角落。佛界上下，透過那時間長河，都親眼看到了世尊的新法終將勝利，也必將勝利。”
他伸手朝遠處一指，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豪情。
“那一戰之後，佛界的氣象便徹底不一樣了。”
“以前還有人觀望，有人猶豫，有人陽奉陰違。現在，大夥都相信世尊的新法是唯一的正道，是不可阻擋的洪流，大夥的乾勁，那是鉚足了十二萬分。”
“彆說凡人，便是那些從前窩在山洞裡苦修、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羅漢菩薩，如今也都坐不住了，紛紛出山，投身到這熱火朝天的大建設中來。”
“形式不能說是小好，隻能說是一片大好。”
金吒越說越快，聲音也愈發揚了起來。
“算起來，咱們這一路走來，也冇白辛苦。從平頂山到車遲國，從小雷音寺到獅駝嶺，風裡來雨裡去，刀山火海滾了幾遭，如今終成正果了。”
金吒這一番話，說得蘇元心裡頭也不禁有些感慨。
人民創造曆史啊。
這話說著容易，可真當你站在雲頭上往下看，看著那些凡人肩挑手提、汗流浹背，硬生生在荒山野嶺間辟出一條條官道、豎起一座座渡口，那種撲麵而來的生氣，跟天庭全然是兩種光景。
三界，那是玉帝的三界，又不是玉帝的三界。
陛下又是雷霆震怒，又是當廷罷免，又是賜下權柄，又是改組各部。
朝堂上雷聲滾滾，通明殿裡旨意一道接一道，看著是勵精圖治、氣象一新。
可政令出了三十三天，到南天門就開始變味，增損一字，便已失了本意。
再往下落，落到落到各洲各府，落到那些大宗門、大洞府、大妖王手裡，還能剩下幾分？隻有天知道。
就像一鍋湯從廚房端出來，每過一手，都要往裡頭摻一點自己的佐料，等這鍋湯端到最底下，早就不是廚房裡熬出來的那鍋了。
三界運轉了萬萬年，早就是一潭死水了。
就算陛下掄圓了膀子往裡砸石頭，砸出的水花再大，等漣漪散儘了，水麵還是那個水麵。
蘇元想到這裡，不由得在心裡歎了口氣。
自己本該順順利利地走完取經路，功德圓滿，入主佛界。
到那時候，佛界便是他蘇元的佛界，想怎麼改就怎麼改，想怎麼建就怎麼建。
先把佛界從裡到外翻新一遍，讓這三千佛國真正昌盛起來，聚攏億兆信眾的願力，收割第一波紅利。
然後再順著陛下的心思，把佛界打包賣給天庭。
哦不，不是賣，是歸流，是東西合流、重歸一統。
到那時候，自己左手攥著佛界，右手握著天庭，兩頭通吃，左右逢源，那才是真正的大賺。
可惜人算不如天算，廣成子和赤精子出山，南極大帝不知所蹤，陛下又把雷部這副擔子硬塞到自己肩上，取經路走到一半便擱了淺。
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，在雷部站穩腳跟，在朝堂上跟那幫老狐狸周旋，至於佛界這邊的長遠布局，暫時是顧不上了。
他一邊在心裡頭盤算著這些有的冇的，一邊隨口應和著金吒那些意氣風發的話。
金吒說到興起處，他也跟著點點頭，唏噓感慨一番，倒也冇讓金吒察覺出他的心不在焉。
隻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腳下那些工地上的細節吸引了過去，看著看著，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。
傳送法陣陣盤裡，本應該用沉海木的地方，現在用的都是鐵樺木；本應該用金剛砂的地方，現在用的都是石灰岩粉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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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中央的陣盤倒是新的，不過尺寸大得離譜，足足占了半座廣場。
要知道，傳送法陣的核心陣盤精密無比，紋路細如發絲，需要頂級的煉器宗師耗費數年工夫才能刻製一枚。
可眼下這座法陣，線條粗獷，間距寬大，像是把原本精密的圖紙放大了幾十倍，硬生生攤在了地上。
“這是……”
金吒聞言，不由得笑了笑，頗有一些得意：
“土辦法，土辦法，讓您這天庭大部堂見笑了。”
“這也是為了長遠打算。你想啊，劉耀青他們這幫天庭來的專家，遲早是要撤回去的。到時候我們若是還指著他們留下的那套精密的玩意兒，人一走，豈不是全抓瞎？”
“與其造一堆隻有專家才會用的精貴玩意兒，不如先把標準降下來，讓本地匠人能上手、能維護、能複製。咱們佛界的工匠和修士，手藝雖然糙了些，可勝在人多，勝在肯學。這幾年下來，倒也摸索出了一套自己能掌握的章法。”
他說到此處，語氣裡便多了幾分自嘲：
“因地製宜嘛，這四個字，還是你教我的。”
蘇元聽完這番話，也冇有立刻開口。
他站在一處正在打地基的渡口碼頭旁邊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道
“因地製宜是好的。適應性改造也是對的。但是……”
“我怎麼看著有點不對？”
“不對？哪裡不對？”金吒收起笑容，正色問道。
蘇元隨手一指：
“你看那根木料。”
金吒眯著眼睛，打量了一眼：
“原本應該用千年以上的海沉木，佛界冇有，換成了鐵樺木，怎麼了？”
蘇元搖搖頭：
“換了種類，無非是將來這個碼頭能使用的年限少了一些，因地製宜，無可厚非。”
“可你看那斷麵處的色澤，灰撲撲的，蒙著一層陳年老垢，紋路深處還有煙熏火燎的痕跡。若是新伐的木頭，斷麵該是白生生的，說明這不是新伐的木頭，這是舊料。”
他將手一翻，指向地麵上的青石板。
“這裡原本應該用青岡岩鋪地，以溝通靈氣，流轉灌入。”
“但佛界也不出產青岡岩，所以你們就換成了更常見，更普通的青曜石。雖然這石頭對靈氣的阻礙性很強，但跟青岡岩一樣堅固耐磨，用來鋪地也算不上差。”
“青曜石是靈石礦脈的伴生岩，剛從礦坑裡開采出來的時候，棱角鋒利，粗糲紮手，須得匠人反複打磨方能平整。”
“可你要說，能磨到這般溫潤如玉的地步，光靠匠人的手是不成的，非得有百年光陰、日日夜夜的人踩馬踏、風吹雨打，方能養出這層光澤來。”
金吒不由得仔細打量了蘇元幾眼：
“可以啊，我人眼看狗低了，你還真有點東西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基建處出來的，但是天庭營建，向來是奢華尊貴，萬年以下的仙材壓根入不了眼，你怎麼對這些凡間材料這麼了解？”
蘇元看了他一眼，冇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若說整個三界的修士裡頭，還有誰會對這些凡間材料這般了如指掌，那也就是他了。
哦，還有劉耀青。
蘇元繼續道：
“我若是冇看錯，那木料是拆下來的房梁大木，那石板是撬起來的老臺階石。這些不是新置辦的材料，是從彆人家的老宅子裡拆出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