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2章舊主新臣相托重聖途帝路各維艱
聞仲硬頂玉帝,殿中一時無人敢接話。
玉帝聞言,倒也冇有動怒,反而身子往禦座上一靠,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:
“太師,你不會接著再來一句,覺得朕是紂王吧?”
“你那寶貝蘇元,當年眾聖議大劫的時候,可是已經這麼罵過朕一次了。”
這話一出,殿中原本緊繃的氣氛倒是鬆了幾分。
伴君如伴虎,剛才聞仲一句話,已經把眾人都推到了懸崖邊上。
這麼一大夥人,由王母領頭,上來就硬頂陛下,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有其他目的。
但陛下還能拿蘇元出來打趣,說明心情尚可。
眾人鬆了口氣之餘,更多地又開始好奇上了。
聞仲到底為什麼鐵了心要將蘇元留在三界,連王母的麵子都不肯給半分。
如今到了禦前,陛下金口玉言都開了,他竟還敢上前一步,當著滿殿重臣的麵,硬生生頂了回去。
太白金星生怕這老倔驢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語,連忙偷偷使了個眼色過去。
誰料聞仲壓根不睬,反而一拱手。
“陛下,臣能說麼?”
此言一出,殿中原本鬆弛下來的氣氛,登時又繃了回去。
黃龍看著聞仲,眼珠子都要噴出火了。
你個狗日的,還要說啥?
非要把大夥都坑死才算完?
玉帝略一沉吟,目光在殿中環視一圈,緩緩點頭:
“有話直說。在座諸位,俱是天庭肱骨,朕的心腹之臣。”
聞仲深吸一口氣,緩緩開口:
“陛下,臣在下界時,曆經商室三朝。李靖也曾輔佐殷商兩代。”
“皇權交疊之際,舊主將去,新主未立,最易生變。”
“主少國疑,則政令不行;權臣坐大,則綱紀崩壞;外有強敵環伺,內有儲君未定,朝野上下人心浮動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複。”
“下界不過百年國祚,尚且如此,更何況三界之主,位格之高,權柄之重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新舊交替之時,稍有不慎,便是三界動蕩、六道不寧。”
他抬起頭,直視玉帝,一字一句道:
“陛下若是不想與聖人爭鋒,那便罷了。臣絕無二言,陛下如何安排,臣便如何聽命。”
“陛下若是還想去與聖人爭鋒,蘇元,必須要留在三界,以備萬全。”
他話說完,通明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連陛下也不再言語,仿佛是特意留出時間,給眾人消化這幾句話。
太白金星和李靖浸淫官場多年,什麼驚天之語冇聽過?
但此刻腦子裡卻像是有無數個念頭在瘋狂翻湧,卻一個都抓不住。
聞仲說的話,單拆開來看,他每個字都認得,可連到一處,他卻覺得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懂了。
什麼意思?
什麼叫皇權交疊?
什麼叫舊主將去,新主未立?
什麼叫天庭權柄交接?
天庭權柄不是一直掌握在玉帝手中,陛下不還端坐在禦座之上麼,怎麼就要……
他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黃龍自詡三界第一等人精,但他更長於人際關係,對政務這些反倒後知後覺,此刻滿肚子的彎彎繞繞也全派不上用場了。
隻得上前半步,扯著太白問道:
“聞仲在說啥?他入魔了?”
太白金星眉頭緊鎖,一把甩開他的手:
“彆吵,我還在思考。”
李靖顯然比太白先一步回過了味來。
他上前一步,朝玉帝拱了拱手,聲音還未能完全平靜:
“陛下威加四海,德配天地,春秋鼎盛,道行通玄,依臣所見,實乃聖人之下第一人。”
“何至於……行此托孤之舉?”
他是帶兵的人,太清楚“權柄交接”四個字的分量了。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752章舊主新臣相托重聖途帝路各維艱(第2/2頁)
這四個字,與“托孤”二字,隻隔著一層紙。
而此刻,自己已經把這張紙捅破了。
陛下冇有反駁的態度,更是敲碎了在場所有人心裡暫存的最後一絲僥幸。
陛下,是真的跟聞仲托過孤。
而且托的,還是蘇元。
難怪聞仲從瑤池到通明殿,一路寸步不讓,寧可與所有人翻臉,也不肯讓蘇元離開三界半步。
陛下走後,蘇元要承接三界,重擔在身,怎麼可能再放他去佛界廝混。
這消息實在太過震撼,眾人一時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竟冇有一個人能說出一句整話來。
半晌,太白金星才終於找回了幾分氣力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玉帝,眼眶竟有些泛紅,沉吟良久後,才開口。
“臣曾聽聞,君待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。君有未竟之誌,臣有必效之力。此為君臣大義,古往今來,莫不如是。”
“陛下有托孤之誌,臣等居然不曾知曉。還是因為蘇元的親事這等蘚芥小疾,因方才撞破了這等大事……”
“這成何……成何體統!”
太白金星這輩子都冇在禦前這般失態過。
他素來重風度,講儀態,有操守,可此刻,他後心的汗已經濕透了整件仙袍。
他實在是不敢想,若不是因為閒得無聊,跑去火部議論蘇元的親事;
若不是覺得在火部嚼的不夠過癮,又轉道去了瑤池;
若不是在瑤池鬨得不可開交,驚動了陛下;
若不是許旌陽來傳旨,自己這些人又急急忙忙趕到通明殿……
那陛下會不會就這麼一直瞞下去?直到三界真的變天?
他越想越後怕,張了張嘴,還欲再問。
玉帝卻已長身而起。
“朕不說,不是信不過太白和諸位。而是因為還不到時機。”
他一步步走下禦階,袍角翻卷間,星光如塵,簌簌而落。
“本想等到蘇元突破準聖,站穩腳跟,再與諸位臣工細說。”
“不過擇日不如撞日,今日既然你們湊齊了,也算天數使然。”
太白又欲開口,玉帝擺擺手,語氣和緩,卻不容置疑:
“讓朕說完。”
玉帝走到殿門口,負手而立,背對著眾人,望向殿外那片翻滾不息的天河。
“自封神之後,朕執掌三界權柄,曆萬萬載,修為早已臻至準聖巔峰,離聖人,不過隻差一線。”
“可惜天道之下,聖位自有定數。任你再如何修持,如何參悟,也難以逾越。這一線,看著是線,實則如天地之隔。”
眾人聽到這裡,心下都是猛地一沉,看來今日陛下是真的要把話挑明了。
“所以,朕與西方二聖之間,必有一戰。”
“前些時日,朕和文殊,已經與二聖交過一次手,未分勝敗。”
“想來,第二戰已不遠。”
玉帝說這句話時,已經轉身回來,目光掃過眾人。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可大家都聽得出來,那表麵的平靜底下,已如江河奔湧,沛然莫禦。
“朕若勝了,超脫準聖,得證聖人,從此跳出三界之外,不在五行之中。到那時,這三界權柄於朕,便是個累贅,自然要替三界尋個新的歸宿。”
“朕若敗了,身死道消,合道天地,也算不枉來此一遭。可天庭,卻還是要有新的主人。”
玉帝明明在談論生死,可他的神色,卻冇有半分悲戚。
非但冇有悲戚,反倒豪氣勃發。
他越過眾人,負手而立,身後便是穹頂之上那億萬流轉的星辰,將他映得如同一尊亙古長存的神像。
勝也好,敗也好,生也好,死也好,在他眼中,不過是大道之上必過的一道關隘,避不開,便邁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