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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9章止焰執言護撥弦,阡陌傾心守執念

“是‘流金鑠骨’的原料或半成品。”她肯定道,“氣味與陸神醫描述的一致。”

她又看向那些鍛造工具和藥爐。

爐中還有餘溫,旁邊散落著一些礦渣和藥材殘渣。

虞曦上前,仔細辨認那些礦渣。

“有朱砂、錫石、鉛粒……還有少量我不認識的暗紅色礦石碎屑。”她用小鑷子夾起一點碎屑,聞了聞,“有硫磺和……某種動物骨骼焚燒後的氣味?”

“可能是用來催化融合的媒介。”上官撥弦道,“此毒煉製,果然需要特殊的材料和工藝。”

她轉身走向那兩名俘虜。

蕭止焰示意手下取出他們口中的布團。

“你們是什麼人?為何在此煉製毒物?”上官撥弦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
兩名俘虜對視一眼,其中一個冷笑:“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休想從我們嘴裡問出半個字!”

另一個則偏過頭,一言不發。

李阡陌走上前,淡淡道:“太湖邊的水匪,本王也剿過幾股。像你們這般有這等精細手藝的,倒是不多見。替誰做事?‘舟師’?還是‘織女’?”

聽到這兩個代號,兩名俘虜眼中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。

雖然極快,但冇能逃過一直緊盯著他們的上官撥弦的眼睛。

果然與歸墟遺民有關。

“不說也無妨。”上官撥弦語氣依舊平淡,“這水下據點,機關被破,物資被繳,同夥死的死逃的逃。你們就算守口如瓶,對你們背後的人而言,也已經是廢棋。想想看,是現在招供,或許還能有條活路,還是被我們帶回長安,嘗嘗大理寺七十二道刑罰的滋味,再被你們的主子滅口?”

她的話,精準地戳中了俘虜的軟肋。

其中一人臉上肌肉抽動,眼神開始掙紮。

另一人卻厲聲道:“老四!彆聽她胡說!主子不會……”

他話未說完,蕭止焰手中匕首寒光一閃,已抵在他喉間。

“你的主子,會不會為了保住秘密,連你們在老家偷偷安置的妻兒一起清理掉?”蕭止焰的聲音比冰還冷,“需要我提醒你,你鞋底夾層裡那張皺巴巴的、畫著歪扭小人和房子的紙,是什麼意思嗎?”

那俘虜瞬間麵如死灰,渾身顫抖起來。

他藏得如此隱秘的東西,竟然在剛才搜身時就被發現了!

“我說……我說!”被稱為老四的俘虜終於崩潰了,“我們……我們是‘舟師’大人手下‘水工坊’的人!專門負責……負責煉製‘流金鑠骨’和其他一些水裡用的東西!”

“‘舟師’現在何處?‘織女’呢?黑袍尊者呢?”上官撥弦步步緊逼。

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!”老四哭喪著臉,“‘舟師’大人神出鬼冇,每次都是派人來取貨,交代新任務。我們隻負責這個水底工坊!‘織女’大人……聽說在陸上,具體在哪,我們這種小角色哪能知道!黑袍尊者……更是隻聽過大名,從冇見過!”

“來取貨的人,有什麼特征?下次什麼時候來?”

“取貨的都是生麵孔,每次不一樣,拿著特製的魚形銅牌為信。下次……本來應該是三日後,但今天工坊暴露,恐怕……不會來了。”

“工坊煉製的毒物,除了‘流金鑠骨’,還有什麼?都運往何處?”

“還有……還有幾種水戰用的毒煙彈,能讓船底木板快速腐爛的‘蝕船水’,還有一些……一些給‘織女’大人那邊用的迷香和蠱蟲飼料。”老四哆哆嗦嗦道,“大部分都運往……運往江東,具體地點我不清楚,交接都在不同的碼頭。隻有‘流金鑠骨’……最近一批,聽說要得很急,是‘舟師’大人親自下令,加急煉製,用特殊渠道運走的。方向……好像是西北。”

西北?

長安就在西北方向!

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。

果然,長安“糖人化骨”案的毒源,就在這裡!

“煉製‘流金鑠骨’的完整配方和工藝,可有記錄?”上官撥弦問。

“有……有一本《冶金淬毒要略》,是‘舟師’大人賞下的,就……就在裡麵那個上了鎖的鐵匣子裡。鑰匙在坊主身上,坊主剛才……被這位爺殺了。”老四看向蕭止焰,眼中滿是恐懼。

蕭止焰立刻命人返回水下據點,取來那個鐵匣子。

匣子不大,但鑄造得十分結實,掛著銅鎖。

白無垢檢查了一下鎖具,從發間取下一根細長的銀簪,插入鎖孔,撥弄片刻,“哢噠”一聲,鎖開了。

匣內果然有一本用油紙包裹的冊子,還有幾張標註著不同符號和路線的絹帛。

上官撥弦拿起冊子,快速翻閱。

裡麵果然詳細記錄了“流金鑠骨”的原料配比、煉製火候、催化劑的添加時機和劑量,以及如何將其封存於糖人、蠟丸等載體中的方法。

後麵還記載了其他幾種水戰毒物的製法。

簡直是本陰毒的秘籍。

“這些,就是鐵證。”上官撥弦合上冊子,目光冰冷。

她又看向那幾張絹帛。

一張似乎是太湖部分水域的暗道分布圖。

另一張,則標註著幾個江東地區的碼頭和倉庫位置,旁邊用特殊符號標記著“貨”、“人”、“器”等字樣。

最後一張,則畫著一個簡單的路線圖,起點是太湖,終點指向西北方向,旁邊寫著一個小字——“長”。

長安無疑。

“江東的這些碼頭倉庫,很可能也是他們的據點或中轉站。”李阡陌指著那張絹帛道,“尤其這個標記‘器’的,可能存放著重要器械。”

蕭止焰當機立斷:“立刻派人,持我令牌,聯絡江南東道節度使及沿江各州府,按圖索驥,查封這些碼頭倉庫,擒拿相關人犯!務必切斷他們的物資流通渠道!”

“是!”手下領命,迅速安排信使乘快船出發。

“這兩人,”蕭止焰看向兩名俘虜,“押下去,仔細看管,帶回長安再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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處理完俘虜和繳獲,眾人稍作休整。

雖然端掉了一個水下毒物工坊,繳獲了重要證據,但“舟師”本人及其核心成員在逃,江東的據點可能聞風轉移,黑袍尊使和“織女”依舊隱藏在迷霧中。

“我們此行,打草驚蛇了。”白無垢道,“‘舟師’丟了重要工坊和毒方,必定不會善罷甘休。接下來,要麼瘋狂報複,要麼隱藏更深。”

“我們需要更快。”上官撥弦望著茫茫太湖,“必須在他們將所有線索掐斷之前,找到更核心的東西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那張標註著“器”的倉庫位置圖上。

“去江東。”

船隻在太湖上靜靜漂浮,水下工坊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。

俘虜被嚴密看守在底艙,繳獲的毒物和冊子則小心封存。

蕭止焰下令船隻暫時隱蔽在一處蘆葦蕩深處,進行休整和情報彙總。

上官撥弦靠坐在艙內軟榻上,臉色比之前下船時又差了些。

連續的精神緊繃和情緒波動,讓她本就未愈的身體感到一陣陣虛乏。

蕭止焰端來一碗剛煎好的藥,坐到她身邊:“先把藥喝了。”

上官撥弦接過藥碗,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。

她小口喝著苦澀的藥汁,目光卻落在攤開在矮幾上的那張江東據點分布圖上。

“標記‘器’的這個倉庫,在潤州丹徒縣的江邊。”她用指尖點了點圖上一處,“距離此地不算太遠,順江南下,一日可至。”

蕭止焰看著她喝藥,眉頭微蹙:“你的身體……”

“我撐得住。”上官撥弦打斷他,抬眼看他,眼神清澈而堅定,“止焰,我們必須儘快。‘舟師’工坊被端,消息很快就會傳開。那個倉庫要麼加強守衛,要麼迅速轉移物資。耽誤一刻,就可能前功儘棄。”

蕭止焰沉默片刻,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。

他知道她說得對。

“好。”他最終妥協,但語氣不容置疑,“但到了地方,你必須在後方指揮,絕不可親身犯險。答應我。”

上官撥弦回握他的手,輕輕點頭:“我答應你。”

藥力漸漸發揮作用,帶來些許暖意和倦意。

蕭止焰扶她躺下,為她蓋好薄毯。

“睡一會兒,到了我叫你。”

上官撥弦確實感到疲憊,閉上眼睛,很快沉入淺眠。

蕭止焰守在榻邊,直到她呼吸均勻綿長,才輕輕起身,走出艙外。

李阡陌正站在船頭,望著遠處煙波浩渺的湖麵。

聽到腳步聲,他未回頭,隻淡淡道:“靖王兄。”

蕭止焰走到他身側,同樣望向湖麵。

“蜀王殿下對江東局勢,了解多少?”

李阡陌側頭看他一眼:“本王封地在劍南,對江東不算了如指掌。但早年隨母妃省親,在江南住過一段時日,有些舊識。潤州丹徒一帶,漕運便利,商賈雲集,魚龍混雜。若真有大倉設在那裡,要麼背景極深,要麼極其隱秘。”

“你覺得,‘器’所指為何?”蕭止焰問。

“軍械,機關,或者……祭器。”李阡陌目光微沉,“歸墟遺民謀劃多年,所求非小。無論是水戰用的毒煙彈、蝕船水,還是‘流金鑠骨’這等歹毒之物,都需相應的投放或使用器具。那個倉庫,很可能就是他們的裝備庫。”

蕭止焰點頭,這正是他所想。

“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,拿下那裡。”

“本王麾下的人,可以打頭陣。”李阡陌主動道,“他們對江南地形和市井規矩更熟。”

蕭止焰冇有立刻同意,而是道:“等陸登科為驚鴻他們換完藥,我們仔細商議行動細節。此次行動,貴在精與快,不宜人多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兩人一時無話,隻有湖風吹拂船帆的輕響。

半晌,李阡陌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:“她……冇事吧?”

蕭止焰知道他問的是誰。

“累了,在休息。”他回答得簡潔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。

李阡陌聽出來了,心中微澀,但並未表露。

“此次江南之行,凶險異常。靖王兄務必……護她周全。”

“這是我的事。”蕭止焰轉頭,目光銳利地看向他,“不勞蜀王殿下費心。”

李阡陌迎上他的目光,冇有退縮:“她是大唐的鎮國長公主,是特彆稽查司司正,更是破獲玄蛇案的關鍵。於公於私,她的安危都至關重要。本王此言,並非隻為私心。”

蕭止焰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李阡陌,收起你的心思。她心裡冇有你,從前冇有,以後也不會有。”

這話說得直接而冷酷。

李阡陌麵色微微一白,隨即恢複如常,甚至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但那又如何?本王的心意,是本王自己的事。隻要她不嫌煩,不阻攔,本王便有傾慕的權利。至於她心裡有誰……”他頓了頓,笑容淡去,聲音低沉而認真,“那是她的選擇,我尊重。但若有人讓她傷心、涉險,本王也絕不會坐視。”

蕭止焰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寒意,但很快又歸於平靜。

他不再看李阡陌,重新望向湖麵。

“做好你該做的事。其他的,不必多言。”

說完,他轉身朝船艙走去。

李阡陌獨自站在船頭,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後,輕輕吐出一口濁氣。

他知道自己有些話越界了。

但有些心意,如鯁在喉,不吐不快。

至少,他表明了態度。

剩下的,交給時間,也交給……她。

船艙內,蕭驚鴻和阿浪的傷口已經處理好,陸登科正在收拾藥箱。

蕭止焰走進來,看向白無垢:“白先生,可能從那本《冶金淬毒要略》中,看出‘流金鑠骨’是否有解藥,或者克製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