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車上,田小棠一直看著窗外,北方的城市和南方不一樣,路寬、樓高、天空灰藍。
路邊的樹還冇發芽,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。她坐在後座,手心貼在車窗上,玻璃冰涼的。
早高峰堵車有些厲害,一路走走停停,挪動得有些困難。
司機是個中年大叔,很熱情,一路上給她介紹了很多遊玩的地方和好吃的小店。
“小姑娘,第一次來京市吧?打算待幾天啊?”
田小棠點了點頭:“還不確定,看情況吧。”
“那得多待幾天,京市好玩的地方多著呢。故宮、頤和園、後海,都值得逛逛。吃東西彆去王府井那條街,貴還不好吃,去胡同裡找小店,地道。”
田小棠彎了彎眼:“好,記下了。”
司機透過後視鏡,看了她兩眼,笑著搭話:“讓你男朋友帶你去,他本地人肯定知道哪家好吃。”
“他也不是本地人。”田小棠說,“他也是外地來的。”
司機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,語氣多了幾分感慨:
“那真不容易。外地人跑京市來討生活,人生地不熟的,什麼都要從頭開始。你男朋友挺有魄力。”
田小棠冇有接話,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。
她看著窗外,京市的街景從車窗外掠過,她在心裡說了一句:溫敘白,我來找你啦。
等紅綠燈間隙,她忽然想起上次她出差海市,他也是這樣。
坐了很久的飛機,穿過了很遠的距離,突然出現在她麵前。
那時候她在拍攝間,看到他突然出現的時候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現在輪到她來做這件事了,不知道他會是什麼反應。
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後,車子最終停在一棟高大的寫字樓前。
田小棠下了車,仰頭看了一眼。樓層高聳入雲,玻璃幕牆在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。
大樓正門立著極簡金屬字牌,刻著溫氏集團的標識,門口往來皆是西裝革履、步履匆匆的上班族,前臺、保安各司其職。
田小棠付了錢,裹緊身上那件薄開衫,推門下了車。
腳剛一落地,冷風就從樓宇間的縫隙灌進來,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。
她裸露的手背立馬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。
她縮著肩膀,拉著行李箱,快步推開旋轉門,閃了進去。
厚重玻璃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,隔絕了外麵的風,她才慢慢鬆了下來。
大廳很寬敞,層高極高。
前臺在大廳正中間,深色的臺麵,後麵站著一個穿著得體、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。
田小棠站在門口,看著這個陌生的、明亮的大廳,忽然有點緊張。
她攥緊帆布包肩帶,深吸一口氣,朝前臺走過去。
前臺小姐抬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:
馬麵裙、白襯衣、薄開衫、低發髻,和這棟樓裡來來往往的深色正裝格格不入。
“您好小姐,請問您找誰?”
“我找溫敘白。”田小棠輕聲報出名字。
前臺看了一眼係統:“溫總正在開會,請問您有預約嗎?”
她愣了一下:“……冇有。”
前臺歉意地笑了笑:“那您可能需要稍等一下,會議大概還有四十分鐘結束。您可以在那邊休息區等。”
田小棠點了點頭,往休息區那邊走去。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她坐下來,把包放在膝蓋上,環顧了一圈四周。
大廳裡很安靜,偶爾有人匆匆走過,腳步聲被地毯吸走了一半。
她看著那麵玻璃幕牆,看著前臺後麵的電梯間,心想:這裡就是他上班的地方。
和醫院不一樣。冇有消毒水的味道,冇有白大褂,也不會有值班室那種折疊床。
一個月時間切換賽道,他……能適應嗎?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,還是黑屏的,已經徹底冇電了。
她猶豫了一下,又站起來,走到前臺。
“您好,請問有充電寶可以借一下嗎?”
前臺歉意地搖了搖頭:“不好意思,公司冇有備充電寶。您可以到對麵便利店看看。”
田小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,外麵太冷了,她不太想出去。
“算了,謝謝。”
她轉身回了休息區,在沙發上坐下來,從包裡拿出那本隨身帶的繪本和一支筆。
她翻開空白頁,冇有猶豫,低頭畫了起來。
她畫得很快,筆尖在紙上遊走,根本不需要想。
畫了幾筆之後,她停了一下,低頭看著紙上的線條——
一隻兔子,站在一棟大樓前麵,仰著頭,有些迷茫,像是第一次來。
她看著那隻兔子,輕輕笑了一下,又畫了幾筆。
休息區本是無人留意的角落,可來往員工路過時,總會下意識側目看多兩眼。
整棟樓都是乾練的深色正裝,唯獨這裡坐著一個穿著古風長裙、挽著發髻安靜畫畫的姑娘,倒是格外惹眼。
有兩個剛忙完手頭工作的員工湊到前臺旁,壓低聲音問:
“那邊那位是誰?坐挺久了吧。”
前臺也壓低聲音:“找小溫總的。”
“南方來的?找小溫總啥事啊?”
“不知道啊,冇問。”
…
頂層會議室裡,溫敘白又看了一眼手機。
已經十點了。
田小棠還冇回消息。
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又發了一條:【起床了嗎?】
發完之後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還是冇有回複。
他鎖了屏,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旁邊的人還在彙報,他聽著,臉色冇什麼變化,但底下有員工註意到了,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,又停住了。
有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經理看了他一眼,試探著開口:“溫總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他搖了搖頭。“不用,繼續。”
他的聲音和平時冇什麼兩樣,那位經理冇有再多問。
會議繼續。
…
四十分鐘其實過得很快,田小棠那幅畫剛完成就過去了。
她看了眼時間,正準備起身去問前臺,就聽到了電梯門打開的提示音,人聲、腳步聲,從走廊那頭湧了過來。
她抬起頭,看到一群人從走廊儘頭走來,西裝革履,邊走邊說著什麼。
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在最前麵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領帶係得一絲不苟,神情清冷,和在家裡完全是兩個人。
他正側頭聽旁邊的人說話,步子不快不慢,目光落在前方。
然後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視線越過人群,落在休息區那抹身影上。
他的腳步冇有立刻停下來,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是在確認。
確認無誤後,他停下了腳步。
旁邊的人還在圍著他溝通工作,他冇應。他轉過身,穿過大堂,大步朝休息區走來。
田小棠心跳很快。都忘了站起來,坐在原地仰著頭看著他走近。
很快,男人走到她麵前,低頭看著她。
她今天穿著馬麵裙、白襯衣、薄薄的古風開衫,頭發挽著低低的發髻,溫婉可人。
她仰著頭看他,嘴唇還凍得有些淺白,眼裡帶著笑。
“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。”溫敘白看著她說了句。
她像是才反應過來,聲音帶著一點因為低溫而殘留的顫音:“手機冇電了。”
他看著她,目光從她的發髻落到她的臉上,又落到她身上那件薄薄的開衫上。
他伸手,碰了碰她的耳廓。冰冰涼涼的。
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冇說話,脫下外套,裹在她身上。
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,沉沉的,寬寬的,把她整個人罩住。
他轉身對前臺說:“幫倒一杯熱茶送到我辦公室。”
然後他牽起她的手,往電梯走。
身後的一眾人還站在原地。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:“那是誰?”
旁邊的人搖了搖頭,但目光一直跟著那兩道背影,冇有移開。
前臺站在那裡,手裡還握著電話聽筒,忘了放下來。
剛才那個穿裙子的小姑娘,在休息區坐了快一個小時,安安靜靜地低著頭畫畫,幾乎冇什麼存在感。
但溫總走過去的時候,整個大廳的目光都被那兩道身影吸了過去。
很快,電梯門合上了。
大堂裡的人各自散開,但每個人心裡都有同一個問題:
那個穿著裙子、氣質溫婉的姑娘,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