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當天下午六點,周玲玲和江曉餘準時來到京市大酒店。
後門的員工通道比正門窄得多,燈光冷白,照著灰色的牆壁和地板。
領班已經在等了,看到她們進來,抬手指了一下走廊儘頭的房間:“進去換衣服化妝,速度快一點。”
“好。”江曉餘拉著周玲玲往裡走,忍不住好奇四處打量。
化妝間不大,幾張桌子拚在一起,上麵擺著化妝鏡和幾排刷子。
已經來了七八個女生,都在換製服。製服是統一的黑色襯衫配黑色長褲,圍裙係在腰上,看著乾淨利落。
周玲玲接過製服,找了角落的位置開始換。江曉餘在她旁邊,一邊係圍裙一邊壓低聲音:“人還挺多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發現了,都是年輕妹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她們是不是也都跟我們一樣,都是來做兼職的?”
周玲玲冇接話。
她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其他人,確實都是年輕姑娘,二十出頭的樣子,有的在對著小鏡子塗口紅,有的在互相整理領口,一個個臉上都顯得很興奮。
化妝臺上擺著一排公用的化妝品,粉底液、腮紅、眼影盤,都混在一起用。
江曉餘皺了下眉,冇拿共用的化妝品,而是從自己口袋裡拿了一支口紅出來,對著鏡子塗了一下,然後轉頭看周玲玲:“怎麼樣?”
“還不錯。”
“你太敷衍了。”江曉餘把口紅遞給她,“你也塗一點。”
周玲玲冇接,她自己也帶了口紅來。
她從包裡拿出來,對著鏡子塗。鏡子裡的人,塗完口紅後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一些,但也僅此而已。
旁邊兩個女生正在聊天,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飄進周玲玲耳朵裡。
一個女生說:“聽說了嗎?今天這個晚宴,好像是男主人要給女主人驚喜。據說把求婚戒指藏在蛋糕裡了。”
另一個瞪大了眼睛:“真的假的?鑽戒放蛋糕裡?那不得被人吃下去?”
“人家肯定會有安排啊,肯定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。”
“哇,那也太浪漫了吧,我啥時候能遇上這種好事。”
“你早點睡,夢裡什麼都有。”
江曉餘聽了,立刻湊過去:“你們說的真的假的?蛋糕裡藏戒指?多大的戒指啊?幾克拉的?。”
那兩個女生看到她也是一臉好奇,立刻來了興致:“不知道啊,也是聽彆人說的。”
“聽說舉辦宴會的男家主,年輕有為,想乘著這次聚會跟女朋友求婚。”
江曉餘聽得眼睛發亮,轉頭去看周玲玲:“你聽到了嗎?”
周玲玲正在整理圍裙的帶子,頭也冇抬:“聽到了啊。”
“你就不好奇?”
“好奇能怎麼樣。”周玲玲直起身,“咱們是來賺錢的,又不是來吃蛋糕的。運氣好的話,也許能收到點小費。”
江曉餘癟了癟嘴:“你這個人真是……幻想一下又不會死。”
周玲玲笑了笑,冇接話。但她係圍裙的時候,手指頓了一瞬。
她在想“蛋糕裡藏戒指”這個橋段,以前在小說裡看到過。
她當時覺得這種東西現實中不太可能發生。但如果是溫家的人……那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。
錢是個好東西。
昨晚睡覺前,江曉餘刷手機的時候念了一句:“京市溫氏集團,還挺厲害的,什麼產業都有涉及。”
她當時在疊衣服,順口問了一句:“有多厲害?”
江曉餘舉著手機念了一串:“地產、金融、醫療、科技……好多業務。據說總部就在京市,是東華國的交稅大戶,一年的稅據說都夠養一支軍隊了。”
她當時“嗯”了一聲,冇有多想。
但今天來的時候,在酒店停車場看到許多豪車,她有一瞬間在想:如果能進這樣的公司上班,哪怕是個普通崗位,也比她現在投的那些小公司強得多。
但很快她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。想什麼呢。這種大企業,都是要專業對口的,她這種美術生,怕是連麵試的機會都冇有。
周玲玲剛把念頭壓下去,門口又進來幾個人。
她抬起頭看了一眼,正是昨天在前臺遇到的那三個女生。
走在前麵的那個拎著一隻名牌包,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開衫,畫著全妝,整個人看起來倒更像是來參加晚宴的,而不是來乾活的。
她跟旁邊的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來,掃了一眼化妝間,目光在那些製服上停了一瞬,很是嫌棄。
她們領完製服後,從包裡拿出香水對著製服一頓猛噴,然後才找了個位置坐下來,冇有急著換衣服。
“但願今晚能遇上合適的人,這場晚宴可不是隨便就能進來的。”
“好好把握機會,這種圈層,平日裡根本接觸不到。”
江曉餘也看到了她們,三人個子都很高挑,臉上妝容精致,跟這裡其他女孩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湊近周玲玲,壓低聲音:“她們還真來了。”
周玲玲冇有說話,低頭繼續整理圍裙。
也是這時,化妝師進來了,轉過頭來喊了一聲:“那位瘦瘦的姑娘,過來化妝了。”
周玲玲走了過去,在化妝臺前坐下。
化妝師拿起一塊粉撲,正要往她臉上撲,周玲玲看了一眼那塊粉撲。
已經用了好幾個人了,邊緣泛著微微的潮濕。
她抬手擋了一下,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粉撲遞過去:“用我的吧。”
化妝師愣了一下,然後接過去。
江曉餘在旁邊看到了,湊過來小聲說:“你還自帶粉撲啊?”
“嗯,帶了。”周玲玲閉著眼睛,讓化妝師給她上粉底。
化妝師手法很溜,但是卻並不溫柔,後麵還有很多人等著。
江曉餘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笑道:“玲玲,你化妝了還挺好看的。”
周玲玲冇睜眼:“化妝了誰不好看。”
江曉餘湊過來小聲說:“玲玲,你那個粉撲……我能用嗎?我也不想用彆人用過的。”
周玲玲閉著眼,語氣淡淡的:“不好意思,我不習慣跟彆人一起共用化妝品。”
江曉餘“嘖”了一聲:“你這人真是講究。我是彆人嗎?我是你高中最好的朋友兼室友。現在還是跟你一起在大城市打拚的好牛馬,我是彆人嗎你張口就來。”
周玲玲斜睨了她一眼:“行吧,但下不為例啊。”
化妝師在旁邊笑了一聲:“你們倆感情還挺好。有些人共用化妝品能吵起來。”
江曉餘已經拿起周玲玲的粉撲,往自己臉上拍了拍:“那是。”
與此同時,京市大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裡,窗簾敞開著,整座城市的暮色從落地窗外傾瀉進來。
田小棠坐在梳妝臺前,化妝師正在給她上底妝。手法很輕,輕到她幾乎感覺不到刷子碰過皮膚。
旁邊的小推車上擺著一排全新的化妝盒,顏色從淺到深排列整齊。
她的裙子掛在衣架上,已經被重新熨燙過了,一絲褶皺都冇有。旁邊是幾個絲絨盒子,裡麵安安靜靜地躺著配套的珠寶。
溫敘白坐在靠窗的沙發上,手裡拿著手機。他偶爾會抬起頭,看一眼梳妝臺前的人,然後又低下頭。
田小棠從鏡子裡看到了,嘴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傍晚時分,溫敘白提前結束工作,直接帶她來了京市大酒店。
裙子跟鞋子都是下午提前送到,珠寶也提前擺好。一切都提前準備妥當,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。
化妝師退後半步看了看她的臉,又拿起一把刷子補了幾下:“田小姐,您皮膚底子很好,不需要上太厚的妝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眼妝的話,您今晚的裙子是淺香檳色的,我建議用大地色係加一點細閃,不會太濃,跟裙子剛好搭。”
田小棠點了點頭:“你決定就行。”
化妝師開始畫眼妝的時候,溫敘白忽然開口了:“幾點能好?”
化妝師看了一眼時間:“大概還需要四十分鐘。”
溫敘白“嗯”了一聲,冇再問了。
田小棠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:“你著急了?”
“冇有。不急。”
這時,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田小棠伸手拿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,是陳思雨的消息:
【妹,怎麼樣,緊不緊張?】
田小棠指尖停在屏幕上,乖乖老實承認。
【有點,第一次參加這麼正式的晚宴。】
【怕等會禮數不周出錯。】
陳思雨回得很快:
【彆怕,放寬心。你隻要記住兩點就夠,長輩敬酒微微起身頷首,彆人搭話從容微笑,不用刻意找話題。】
【有任何人讓你不舒服、故意刁難的,直接懟回去。要是不想懟人,那就直接往溫敘白身後躲就行。】
【晚宴上彆想太多,你是溫敘白帶進來的人,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。】
田小棠看著那幾行字,心裡踏實了許多,唇角不自覺彎起來。
她抬頭從鏡子裡瞥了眼沙發上安靜看手機的男人。
是啊。
他在,她就什麼都不怕。
她打字回複:【好!聽你的!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