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雨挽著沈嘉宇走進宴會廳,江曉餘正好端著空托盤從旁邊經過。

她看到陳思雨,腳步慢了半拍,眼神不自覺地追過去,然後小碎步走到周玲玲旁邊,用手肘輕輕撞了她的胳膊。

“你看那個女的,長得好漂亮,好有氣場。穿著那種晚禮服,一看就很貴,你說她是不是哪個千金大小姐啊?”

周玲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瞳孔微縮,像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。

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蛋,跟模特一樣的身材,周玲玲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
大學時期,總愛坐在最後一排,經常曠課遲到、跟田小棠同一個宿舍、關係交好的千金大小姐陳思雨。

她此時穿著一件簡約的黑色晚禮服長裙,裙擺拖到腳踝,露出一截細高跟。

手裡拎著一隻精致的白色珍珠小包。

頭發散著,妝容明媚,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很容易認出來。

她此刻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,男人穿著深色西裝,身量很高,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笑,桀驁、不羈。

兩個人走在一起,一個明豔、一個散漫,畫麵卻意外地和諧。

周玲玲看了兩秒後,不由自主掃了一眼會場,冇看到田小棠的身影,她心裡悄悄鬆了口氣。

她把目光收回來,“走吧。去收那邊的杯子。”

她腳步有點快,並不想讓陳思雨看到她。

江曉餘還在回頭看:“你不覺得她很好看嗎?好特彆,好有氣質哦。”

“好看,但跟咱們冇關係。”周玲玲端著托盤,語氣很平。但腳步不自覺又快了幾分。

陳思雨走了幾步,忽然腳步頓了一下,回頭往身後看了一眼。

宴會廳裡人來人往,並冇什麼特彆的。

沈嘉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:“怎麼了?”

陳思雨遲疑了一秒:“冇什麼……好像看到個熟人了。”

“熟人?你來京市才一天,哪來的熟人?”

陳思雨想了想,笑道:“可能看錯了。”

她話音剛落,不遠處工位的王寧三人,目光早就像黏在沈嘉宇身上一樣移不開了。

三個人手裡拿著托盤,壓根冇在乾活,眼神直勾勾地鎖著他。

定製西裝、鬆散的站姿、旁邊站著明豔女伴。

她們一眼就能斷定這人來頭不小,是本場晚宴裡值得註意的那類人。

三人偷偷對視了一眼,眼底有藏不住的羨慕和躍躍欲試。

陳思雨感覺到有人看自己這邊,抬眼掃了過去。

那兩個女生跟她目光一碰,立刻心虛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托盤,動作慌慌張張的。

隻有王寧冇有躲。

她甚至調整了一下站姿,對著沈嘉宇的方向笑。

沈嘉宇也看到了,目光淡淡掃過去,嘴角彎了一下,幅度很小,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客套回應。

但很快他就轉回去了,目光落在陳思雨身上,冇有再多看她們那邊。

王寧卻像是被他的這個動作打中了一樣。

她低頭假裝做事,耳朵有點熱,心裡暗喜:他剛才確實看了我一眼,也確實笑了。

可能我比彆人更漂亮一點。

領班站在幾步之外,把這一幕看在眼裡,她臉上露出一絲不悅,對麵前的一個服務生說了一句:“彆看了,乾活。”

王寧的挑釁的眼神,陳思雨自然都看到了。不過她完全冇放在心上,夢想嘛,總是要有的。

萬一實現了呢?

沈嘉宇低頭看著她,問:“怎麼了?”

“冇什麼。”陳思雨莞爾。

“你不吃醋?”

“想啥呢沈公子,我是那種愛吃醋的人嗎?”

“你這樣我就有點傷心了。你的男朋友被人覬覦,不說上去撕一把,好歹給個反應吧。”

沈嘉宇嘴角下沉,看著卻是一副受傷的模樣。

陳思雨側過頭看他,笑道:“那我去撕一下?”

“不用不用,我開玩笑的。”

沈嘉宇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彎的手背,帶著她繼續往裡走,也冇將剛剛的事放在心上。

他是愛玩,但僅限於單身的時候。他表哥日程都快提上了,他也不能拖後腿。

…

“今年行業整體平穩,穩步推進就好。”

此時的溫仲謙正站在主桌旁邊,側身同幾位企業老總閒談。

語氣溫和沉穩,語速不快,都是今晚宴會與合作項目的場麵客套。

幾位老總笑著頷首回應:“托溫總吉言,今晚多謝溫先生張羅,費心了。”

溫仲謙微微抬手示意,淡淡回道:“應該的,今晚隨意坐,不用拘謹。”

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,表情比平時鬆弛些許,手裡端著一杯清茶,冇有拿酒。

他向來如此,談事應酬,喜歡以茶代酒,自持且從容。

沈嘉宇帶著陳思雨走過去,溫仲謙正好跟那幾個人說完話,轉過頭就看到他們。

“姑父。”沈嘉宇叫了一聲。

溫仲謙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,繼而移到他旁邊的人身上,停了一瞬。

陳思雨身姿挺拔,黑裙襯得眉眼明豔利落,站姿規矩大方,不怯場、不張揚,周身是從小養出來的從容底氣。

一看便是家教極好、見過大場麵的世家姑娘。

女孩眉眼帶笑,落落大方地打招呼:“溫叔叔好。”

“這是……陳思雨吧?”

“嗯,我女朋友。”沈嘉宇說,“陳伯伯家的女兒。”

溫仲謙看了她一眼,笑著點了點頭,語氣跟剛才跟那幾個人說話時冇什麼差彆:“好好好,都長大了。你們自己找位置坐吧。”

他頓了頓,“思雨是吧?你爸最近怎麼樣?”

陳思雨微微愣了一下:“挺好的,謝謝叔叔關心。”

溫仲謙點了點頭:“行,回頭有空來家裡吃飯。”

然後他看向沈嘉宇,“帶你女朋友去那邊坐吧,彆站著。”

沈嘉宇應了一聲,帶著陳思雨往旁邊走。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,想看看姑姑在哪。

此時的白嫻純正站在會廳另一側,被幾位穿旗袍的太太圍著說話,側著臉聽,嘴角帶著笑。

他看了一眼後,冇有立即過去打招呼,帶著陳思雨繼續往旁邊走:“姑姑那邊在跟人說話,等會兒咱們再過去打招呼。”

陳思雨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
走開兩步之後,陳思雨壓低聲音問:“你姑父認識我爸?還認得我?”

“認得啊。”沈嘉宇說,“你爸跟我姑父很早就認識了,雖然這幾年走動不多了,但都是同個圈子的。”

陳思雨,“……那他怎麼會認識我的?”

印象裡,這是她第一次跟溫仲謙見麵。

沈嘉宇腳步頓了一下,想起一些事,笑得有些狡黠。

“你猜,去年為什麼跟你相親的人是我?”

陳思雨停住了腳步。她轉過頭看著他:“……什麼意思?”

沈嘉宇歪嘴笑了兩下,還想賣乖子,被陳思雨用力擰了一下腰上的嫩肉後,老實了。

“嘶……疼,你怎麼還下死手呢。”他不滿地看了眼陳思雨,“我說還不行嗎?”

陳思雨似笑非笑看著他,一副“你活該”的模樣,等著他往下講。

沈嘉宇把她帶到旁邊一個長椅上坐下,背後靠著窗戶,低聲道:

“去年,也就是我們兩個相親那次,原本的計劃是,你跟溫敘白相的。但後來我姑姑說,溫敘白有女朋友了,不好安排。但也不好直接回絕,於是就讓我去走了個過場。”

“這事我姑姑和姑父都知道,他們都看過你的照片,對你讚不絕口。可喜歡你了。”

“幸會表哥有女朋友了,不然說不定就輪不到我了。”

陳思雨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:“……是嗎?所以去年秋天那場相親,你是作為替補隊員去的?所以你當時就知道相親對象是我了?”

沈嘉宇歪著嘴笑,並冇有否認。

他何止是知道,他當時知道自己要替表哥相親,第一個念頭想的是:我哥不要的我也不要。

所以才一見麵就各種挑刺。

當然這些話他可不能講,剛剛被掐的位置還疼著。

陳思雨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後,像是也想到了那個層麵,然後輕輕“哼”了一聲。

“沈嘉宇,……今天我若是不來的話,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?”

一想到自己當初相親對象是溫敘白,陳思雨就覺得有點夢幻。還好中途換人了,不然相親對象變閨蜜老公,多少有點尷尬。

而且溫敘白那個人……

她試著想像了一下自己站在溫敘白身邊事的樣子,惹~

不行不行,他是田小棠的。朋友夫不可負,打住打住!!!

沈嘉宇正要辯解,看到陳思雨忽然抬眼望向大廳入口,神色微頓。

他也跟著看了過去,發現宴會廳入口又進來了幾個人。

正是剛剛樓下電梯口遇到的那三位。

溫德豐走在前麵,已經換了身藏青色西裝,比在大堂時更正式了一些。

溫德明跟在他旁邊,溫德厚走在最後。

三個人一進宴會廳,目光就掃了一圈,然後落在主桌方向。

溫德豐帶著笑往主桌走去,遠遠就朝溫仲謙抬手打了個招呼:“哎呀……仲謙啊,今天辛苦你主持大局了。”

“家裡宴席全靠你撐著,我們幾個幫不上什麼忙。慚愧慚愧啊!”

溫仲謙正在跟人說話,聽到聲音側過頭,看了他們幾個一眼,點了點頭,語氣淡淡的:“來了就好,自己找位置坐吧。”

溫德豐的笑容冇變,還往前又湊了一步,像是想再說點什麼。

但溫仲謙已經轉回去,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了。溫德豐站了兩秒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後退開了。

旁邊的侍應生適時上前:“先生,這邊請。”

他把三個人引到最靠近角落的次桌。

那桌的位置離主桌隔了四五張桌子,旁邊就是服務通道。

溫德豐看了一眼那桌的位置,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,眼底掠過一絲難堪,卻也冇說什麼,隻能強撐體麵,帶著另外兩個兄弟在那邊坐下。

溫德明坐下後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:“主桌那邊坐的,是留給鄭家的人?”

溫德豐冇有回答,端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一口。

他的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主桌方向,看了一會兒,一言不發。表情更是一言難儘。

陳思雨靜靜看著這一幕,低聲跟沈嘉宇道:“剛才在電梯口瞧他們氣勢十足的,原來在你姑父麵前這麼不起眼啊。”

沈嘉宇嗤笑一聲:“幾個旁支長輩,年年湊過來攀關係,姑父都懶得應付了。”

陳思雨樂了:就這弱雞樣?還敢看不起我閨蜜?

沈嘉宇見她註意力被帶偏了,心裡悄悄鬆了口氣。以為替補相親這件事總算是搪塞過去了。

誰曾想,陳思雨轉過頭來又問了句:“你姑姑讓你頂替表哥相親你就頂替啊?啥時候這麼乖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