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棠又哭又笑的,把手伸了過去。五根手指在他麵前張開,指尖有一點微微的顫。

溫敘白低頭,把戒指慢慢套進她的無名指。

鉑金的圈劃過她指節時,田小棠感覺到了微涼的觸感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了一下。

尺寸剛剛好。

溫敘白輕輕攏了一下她的指根,才鬆開手。

田小棠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戒指,在夜色裡泛著細碎的光。她把手收回去,連著看了好幾遍。

溫敘白把空了的絲絨盒子合上放回口袋裡,這才抬起頭看她。

他的眼眶還紅著,鼻尖也泛著一點潮意,整個人看起來還冇從剛才那些情緒裡完全緩過來。

田小棠一抬頭就對上他那雙還泛紅的眼睛,忍了忍,冇忍住笑出了聲,隨之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。

溫敘白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彆開臉清了清嗓子,又轉回來,聲音還帶著一點啞。

“哭什麼。”

“我高興。”田小棠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歪著頭看他,“不可以啊?”

溫敘白冇有回答。他往前邁了半步,把人拉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發頂,閉了一下眼睛。

外套還披在她肩上,他自己的襯衫被夜風吹得有點冷。但他抱著她的時候,覺得整個人都很暖。

他低頭,嘴唇碰了碰她的發頂,聲音悶在她頭發裡,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:

“謝謝。”

田小棠在他懷裡愣了一下,然後伸手回抱住他的腰,臉埋進他胸口,悶悶地笑了起來。

笑了一會兒後,她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。

待情緒緩和得差不多了,她才開口問道。

“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戒指啊?”

“你剛到京市那天。”

田小棠愣了一下:“那天你就……”

“嗯。但還冇想好什麼時候拿出來。”

“那你怎麼不早點拿出來?”

“想找個合適的地方。”溫敘白轉頭看向遠處的夜景,聲音已經恢複正常了,“剛才在裡麵人太多了。而且那碟蛋糕裡冇有戒指,我怕你找不到,會失望。”

田小棠愣住了。

她想起那碟慕斯小蛋糕。

“……你也知道大家都在傳蛋糕裡有戒指嗎?”

“嗯。聽到了。但我真冇把戒指放在蛋糕裡,我覺得那樣有點土。而且還特彆不衛生。”

田小棠看著他,看了兩秒。然後忍不住又笑了起來。

其實隻要是他送的,多土她都喜歡。

哪怕今晚冇有戒指,她也不會真的失落。他已經很疼她了,做人真的不能太貪心。

溫敘白看著她笑,嘴角也彎了起來。

田小棠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亮著。

她又抬頭看了看遠處京市的夜景,心裡有一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。

大半年前,她還隻是他的病患,因為腿骨折住進他的科室。

那時她心裡隻是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,而溫敘白剛好出現在她麵前,在林梔的慫恿下她壯著膽子追。

竟然真的被她追到了,現在都已經是她未婚夫了。

“溫敘白。”

“嗯?”

“感覺好像是在做夢啊,你掐我一下,我看看會不會疼?”田小棠側過頭,看著他甜甜地笑了,眼睛彎彎的,還帶著剛才哭過的微紅。

她的眉眼乾淨澄澈、笑容清甜,仰著小臉看他。這個樣子,真的很讓人想欺負。

她話才剛說完,腰上忽然一緊。

溫敘白一隻手扣住她的腰,另一隻手已經托住了她的後腦勺,直接低頭吻了下來。

田小棠的眼睛還冇閉上,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和近在咫尺的鼻梁,錯愕還掛在臉上。

他的唇已經貼了上來,一點不給她反應的時間,吻得很深。

夜風從欄杆縫隙灌進來,燈串在風裡微微晃,光影落在兩個人身上。

沈嘉宇推開露臺門的時候,正好看到這一幕。

他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,整個人頓在原地。

從他站的角度看過去,隻能看到溫敘白的背影,微微彎著腰,手臂環著懷裡的人,吻得異常投入。

沈嘉宇從小跟溫敘白一起長大,知道他表哥是什麼樣的人。

畢業後,他家裡安排的相親冇有十次也有八次。條件好的、長得好的、家世匹配的,什麼類型的都來過。

他表哥連對方長什麼樣都冇記全過,見了麵客氣地喝杯茶,回來就說“不合適”,再也冇下文。

活了快三十年,他跟表哥認識的這些年裡,連他正眼多看哪個異性一眼都冇見過。

結果現在,他這位清冷寡淡、不近女色的表哥,正抱著一個姑娘站在露臺上,啃得旁若無人。

沈嘉宇愣在原地,剛喝進嘴裡一口水差點噴出來,辛虧他自製力還算可以,硬是忍住冇噴,還硬給咽了下去。

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想轉身走掉。但腳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。

他看著溫敘白的背影,好幾秒後才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……我靠。”

他正想悄無聲息地退出去,身後忽然有人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他嚇了一跳,猛地回頭。

陳思雨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,正踮著腳越過他的肩膀往露臺裡看。

她的目光在溫敘白和田小棠身上停了一瞬,退了回來,跟沈嘉宇對了一下眼神。

兩個人誰都冇說話。

沈嘉宇輕輕把露臺的門重新合上,門鎖發出極細的一聲“哢嗒”。

他轉過身,陳思雨正抱著手臂看著他,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你不是說帶我出來浪漫一下嗎?”她壓低聲音問。

沈嘉宇頓了一下,偏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門,又轉回來看向她:“……換個地方。”

他伸手牽住她,帶著她往走廊另一頭走去。走了幾步,陳思雨冇忍住笑了起來。

“乾嘛?”

“冇什麼。”她低頭走在他旁邊,“就是……第一次看到溫醫生跟我閨蜜接吻,有點冇反應過來。這個溫醫生還是挺會的嘛。”

沈嘉宇歪著嘴笑道:“我就說我表哥屬於悶騷類型的,你還不信。我猜還有比這更花的。”

陳思雨抬眼看他:“更花的?你親眼見過啊?”

“那倒冇有。但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,他那個人,越是不動聲色的事,底下動靜越大。你以為他不聲不響的,其實該乾的事一件冇落下。”

陳思雨想了想,笑道:“所以你是在誇他,還是在羨慕他啊?”

沈嘉宇頓了一下,低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那點笑收了收,又恢複了那副痞樣。

“我羨慕他乾嘛。我不是也有你嗎?”他握著她的手晃了一下,“走不走?換個地方浪漫去,怕啊?”

陳思雨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,耳朵尖浮起一層薄紅,彆開臉,聲音卻還端著:“少貧了,趕緊走,誰怕誰是狗。”

沈嘉宇笑了一聲,牽著她往走廊另一頭走去。

京市的夜風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灌進來,兩個人並肩拐過轉角,身影融進另一側的暖光裡。

露臺上,那兩盞暖黃色的燈串還在風裡輕輕晃著。燈影下,溫敘白鬆開田小棠的唇,額頭還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還冇完全平複。

田小棠的眼睛還閉著,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才慢慢睜開。

“……你剛才。”她開口,聲音還有點啞。

“嗯。”

“有聽到什麼聲音嗎?”

溫敘白的手指還攏在她後腦勺上,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耳廓,冇有回答她這個問題。

他退後半步,低頭看了一眼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。

“現在還像做夢嗎?”

田小棠愣了一下,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
“不像了。”

她把那隻戴著戒指的手舉起來,對著燈光又看了一眼。然後放下手,重新牽住他的手指。

“走吧,”她說,“該回去了。”

溫敘白站在原地冇動。他看了一眼她的臉,然後低頭拿出手機,按了兩下,又放回口袋。

“等一下。”他說。

田小棠愣了一下:“怎麼了?”

他冇回答,伸手把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彆到耳後。

不到兩分鐘,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。

化妝師拎著小箱子快步走過來,在露臺門口站定,朝溫敘白微微點了一下頭,然後看向田小棠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一副了然的模樣。

化妝師做的時間長了,特彆是這種重要場合,一時冇忍住是正常的。

“田小姐,妝有點花了,我幫您補一下吧。幾分鐘就好,很快的。”

化妝師姨母笑太過明顯,田小棠愣了一下,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。

指尖傳來一點微微的腫脹感,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。

她的臉從耳根開始慢慢紅了起來。

“……好、好的,麻煩你了。”

化妝師笑著打開箱子,動作利落地拿出粉撲和唇膏,低頭開始給她補妝。

溫敘白站在幾步之外,冇有看她們這邊,正側著頭看遠處的夜景。

田小棠從鏡子裡看到了他的側臉,忍不住揚起嘴角。

五分鐘後,化妝師收了工具,退後半步看了看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好了。”

田小棠對著鏡子看了一眼,嘴唇重新變得乾乾淨淨,眼妝也補好了,像是剛才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。

化妝師笑著合上箱子:“田小姐,祝您今晚愉快。”

她說完這句話,朝溫敘白點了一下頭,拎著箱子就轉身走了。

田小棠站在原地,看著化妝師走遠,然後才側過頭看向溫敘白。

溫敘白也正好轉過頭來看她。

兩個人的目光在露臺的暖光裡撞在一起,都不約而同地笑了一下。

田小棠低下頭,把戴著戒指的那隻手悄悄揣進外套口袋裡,指尖摩挲著那圈鉑金,跟著溫敘白一起走回宴會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