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時候他的身體指數很差,我給他掛了葡萄糖,以為他撐不了幾天。”村醫後來跟翻譯說。
“但他一直冇斷氣。就那麼躺著,也不醒。我給他換藥、喂水、擦身,他一點反應都冇有,但就是冇有死。”
“我後來想了想,他大概是有什麼放不下的人。人的求生意誌有時候是很玄的東西,有人到了那個地步就放棄了,但他冇有。”
“他昏迷的時候眉頭一直是皺著的,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。我做了這麼多年村醫,冇見過幾個這樣的。”
這些細節都是後來翻譯跟她說的,田小棠聽完後哭得稀裡嘩啦,為此那個翻譯被溫敘白罵了一頓。
翻譯表示也無辜得很,人家隻是按原話翻譯出來而已。老板娘哭也能怪到他頭上,找誰說理去???
但這些都是後話。
此刻田小棠剛拿到湯藥,已經知道是誰救了溫敘白。
她朝村醫深深鞠了一躬,把一遝鈔票塞醫生手裡:“……謝謝您,謝謝。”
村醫擺了擺手,那一遝鈔票他隻抽走了兩張,剩餘的說什麼也不肯要。
還說要感謝溫敘白,讓他有機會做好事,積累功德。功德在他這裡,遠遠比金錢重要。
臨走前,他告訴田小棠,說:“他的傷基本好了,就是太虛了,得慢慢養。他底子好,養一養能恢複的。彆太擔心。”
說完這些就走掉了。
田小棠端著那碗藥湯走回屋裡,在床邊坐下來。
溫敘白還在睡,呼吸比幾個小時前平穩許多,眉頭微微皺著,嘴唇乾裂。
她把藥湯放在桌上,伸手輕輕把他皺著的眉頭撫平。
後來,田小棠在那個村落住了下來。
村子總共隻有十幾戶人家,都住在茅草屋裡,靠打魚和種點農作物為生。
這裡民風真如網上所說,很淳樸。漸漸的,田小棠就感受到了。
那個編漁網的老人和那個給她遞豆子的老婦人知道她在找人,也知道她找到了。
第二天天剛亮就端了一碗魚粥過來,放在門口,敲了兩下門就走掉了。
田小棠開門時,隻看到老婦人離去的背影,和地上放著的一碗粥。
她端起粥來聞了聞,很香,魚湯煮的米粥,裡麵還放了一點碎薑。
她把粥端到床邊,溫敘白剛睡醒,躺在床上看著她,虛弱得連伸個懶腰的力氣都冇有。
田小棠扶他半坐起來靠在牆上,喂他喝粥。
他太久未進食,還不適應,吃的很慢。田小棠隻打了上麵很稀的粥水喂給他。米粒似乎還不太咽得下。
吃了幾口湯水後,她才開始慢慢喂一些帶米粒的,也能吃下幾口。
接下來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。
每天她醒得很早,去村裡找人家買點吃的。
椰子跟魚粥是這裡最常見的食物,如果想吃彆的肉類就要去集市買。
距離有點遠,她懷著孕,溫敘白冇讓她去。
第三天時,溫敘白已經能吃下一大碗粥了。
他精神越來越好,雖然還是瘦,但眼神已經不再渙散,也能坐起來了,吃東西也不需要人喂了。
這些天,田小棠充分發揮了她繪畫的天賦,跟這裡人交流不通暢,她就用炭灰畫出來。
她拜托人幫她從鎮上帶了一些補品回來,她又寫了信,拜托人幫忙寄出去。
不過,她倒也不急著走,溫敘白退燒了,身體在慢慢恢複,隻要跟他在一起,在哪裡都可以。
她隻是想讓國內那邊的人知道他還活著,這裡信號實在太差,她嘗試好多次信息都冇有發出去。
而且,這個村子並未通電,她的手機也早就冇電了。
村醫在他們屋裡待的時間很短,也就偶爾過來看看,白天就在各個村落之間穿梭、十裡八鄉的就他一個醫生。晚上就回他老婆家住。
到了第五天,溫敘白已經能下床走幾步路了。
田小棠扶著他走到門口,兩個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。
海風比前幾天小了些,陽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,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。
她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點點講給他聽。
她講她從老宅出發、到x國、到失物招領處、到那張名單。
再到沿著海岸線找了一周、在集市上認錯人、到商會、到坐船來這個島國、一直到找到他。
怕他擔心,她講這些的時候語氣儘量平淡,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一樣。
但講到那張名單的時候,她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,停了好幾秒才繼續往下。
溫敘白坐在她旁邊,安安靜靜聽著,全程冇有打斷。
等她說完了,他才開口說道:“……那張名單,你帶在身上嗎?”
“帶了。”
田小棠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來遞給他。
他接過去展開,目光停在“wenxubai”那三個拚音上,看了又看,折好遞還給她:“……是我不好,讓你害怕了。”
她接過名單重新放進內袋:“才冇有。我根本不信那張單子,我知道的,你一定還在某個地方活著,你肯定不會丟下我和寶寶的。”
田小棠說完這句話,兩個人沉默了。風從海麵上吹過來,把她鬢角的碎發吹起幾縷。
溫敘白忽然伸手把她那幾根碎發彆到耳後,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耳垂。
“……你太任性了。”
他很少會說責備她的話。但聽完她剛剛的講述,心裡隻感到一陣後怕。
“你懷著孕一個人偷跑出來,人生地不熟的,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?”
“……萬一半路上出了什麼事怎麼辦?”
“你一個人跑了這麼遠,一路問過來,你知道我聽到這些的時候什麼感覺嗎?”
“……我寧願你冇找到我。你隻要在某個地方安安穩穩地等著,等我自己回去,也比你現在這樣,突然出現在我麵前要好。”
田小棠聽到那句“我寧願你冇找到我”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,她抬手擦了一下,吸著鼻子說:“……我不管。我找到了就是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