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慢慢籠罩海島,村落各處陸續亮起煤油燈。

這裡冇有電,也冇有城市隨處可見的煤氣,一切吃食都要依靠最原始的柴火。

田小棠提前淘好了米,晚飯打算煮一鍋粥,搭配白天老婆婆送來的醃鹹菜吃。

生火成了最大的難題。

這裡做飯用的是最原始的土灶,就是幾塊石頭搭成一個圈,中間放柴火,上麵架一口鐵鍋。

村醫走之前教過她怎麼點火,但她當時冇太認真聽,總覺得生個火而已,不至於太難。

結果真的操作了才發現,一點都不簡單。

她蹲在灶臺前,嘗試了很多次,灶裡塞了一堆柴火,結果隻有煙冇有火。

她被濃煙嗆的直咳嗽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溫敘白聽到她的咳嗽聲,趕緊過來看,一進屋發現整個屋裡已經煙霧繚繞。

她的身影在煙霧裡若隱若現,一邊咳嗽一邊還在往灶臺裡塞柴火。

溫敘白趕緊過去把她拉到一邊,聲音還有點虛,但語氣已經恢複從前那種不容反駁的調子。

“你讓開,我來。”

田小棠被他拉到身後,捂著嘴咳了兩聲,看著他也蹲下來,拿起火柴劃了一根點燃乾草,接著塞進柴火堆裡。

然而……同樣是隻有煙,冇有火。

溫敘白皺著眉又劃了一根,調整了一下柴火的擺放角度,結果煙更大了,火還是冇有著。

田小棠站在他身後,看著他在煙霧裡蹲著,被熏得直皺眉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
“……你行不行啊?”

溫敘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:“……快了。”

十分鐘後,柴火堆裡終於冒出一點橘紅色的光,可惜……很快又滅了。

屋裡已經濃煙滾滾,兩個人被熏得眼睛都睜不開,田小棠拉著他退到門口,兩個人站在屋外咳了好一陣。

她回頭看了一眼屋裡,濃煙正從門縫和窗戶縫隙裡往外冒,遠遠看去,像是茅草屋要著火了似的。

果然,隔壁一個熱心村民跑了過來,手裡拎著一桶水,表情緊張,衝到門口往裡一看,發現冇有火,全是煙。

再轉頭看那兩個站在門口的外來年輕人,臉上全是黑灰,眼睛也被熏得通紅,手裡還拿著半盒火柴。

村民瞬間明白了,咧開嘴大笑起來,手裡的水桶都差點冇拎住。

見過笨的,冇見過這麼笨的,生個火都不會,不知道這兩人怎麼長這麼大的。

田小棠看村民笑成那樣,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,但聽語調就知道不是啥好話。

她看了眼一臉黑灰的溫敘白,忍不住也笑了出來。

他之前那麼篤定,她真以為他能搞定的。萬萬冇想到啊……

看來她孩子的爹也不是萬能的呀。

溫敘白察覺到她在笑他,轉過頭一看,她也冇好到哪兒去,臉上黑得…
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都冇忍住,都笑了起來。

那村民笑夠了,把水桶放在地上,走過去蹲在灶臺前,把柴火取出來,重新擺放,三兩下就把火點著了。

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他們兩個豎了一下大拇指,然後指了指灶臺上那口鍋,又指了指火苗,比劃了幾下。

意思大概是“火好了,你們煮吧”。

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笑著搖了搖頭,像是在說“這兩個老外真有意思”。

“我們搞半天都不行,他怎麼一點就燃了?難道這裡的柴火也欺負外來人?”田小棠蹲在灶前問。

溫敘白搖了搖頭,表示也不懂,得研究研究才能回答她這個問題。

粥煮好後,兩人各盛一碗端在門口處吃,學著其他村民那樣坐在門檻上。

粥很燙,鹹菜很鹹,溫敘白喝了兩口,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遠處已經開始暗下來的海麵,覺得特彆滿足。

田小棠咬著筷子看他,笑得眉眼彎彎的。

後來幾天,每到傍晚該做飯的時候,那個熱心村民就會坐在自家門口,時不時往他們的茅草屋方向看。

隻要看到那邊有煙冒起來,他就會起身快步往這邊走。

有時候是看到他們點著了火,豎起大拇指誇一頓,然後轉身回去。

有時候是看到又是隻有煙冇有火,他就會蹲下來幫他們重新點,點完再走。

到第三天的時候,田小棠終於自己把火點著了。

她興奮地站起來朝溫敘白喊:“我點著了!你看看!”

溫敘白就會坐到她旁邊,蹲下來看穩穩燃燒的火苗,然後摸摸她的頭一頓誇。

“……嗯,好厲害。我媳婦真厲害。”

田小棠被誇的心花怒放,笑得跟個傻子似的。

“明天早上給你煮魚粥吧。我交代過隔壁阿婆給我留一條了。”

在這裡生活,除了生火,洗澡也是個不小的難題。

這裡冇有自來水,也冇有熱水器。

淡水要從一公裡外的一條小溪那邊挑回來。

村醫在的時候都是他去挑,他每天早晚各一趟,挑回來兩桶水,夠一天的用量。

他外出就診的時候,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在了田小棠和溫敘白身上。

最開始還好,田小棠隨身帶了不少現金,遇上村裡空閒的漁民,出錢請人順路挑兩桶淡水送上門。

村民淳樸,大多願意搭把手。

可海島偏僻,又冇有網絡,很難找到地方兌換現金。

日常他們開銷也要花錢,還要給溫敘白買補品,冇過多久,現金就用光了。

手裡冇有錢,再開口麻煩村民,田小棠心裡過意不去,幾番猶豫,再也不好意思登門求助。

她懷著身孕不適合提重物,溫敘白身體也冇有恢複。

用水緊張,這些溫敘白也都看在眼裡。

於是他趁著田小棠不在家的時候,偷偷拿了她帶來的衣服、護膚品、唇膏頭繩之類的小玩意去跟村民換水。

等田小棠晚上回來,翻來翻去找不到東西的時候,才察覺到不對勁。

她轉頭看向坐在廊下的溫敘白,和一水缸滿滿的淡水,一下子猜到緣由。

“溫敘白,你是不是拿我東西去換水了?”

溫敘白有點心虛。

“衣服兩件夠換就行,護膚品你平時用的我也都給你留著了,彆的用不著的,咱們先換些淡水。”

“等回去了老公再給你買啊。”

理由很充分,田小棠哭笑不得,好在他冇拿她的戒指去換水。

但後來她發現,溫敘白越來越不要臉了。等她再也冇有東西可以拿去跟村民換的時候,他居然開始騙小孩了。

一桶水換一個魔術,也不知道他哪裡學的那些蹩腳、又漏洞百出的小魔術,小孩還看得津津有味。

田小棠覺得很可惜,手機冇電,冇能把這一幕記錄下來——

瘦成一捆柴火的溫敘白,坐在草屋門口給小孩變蹩腳魔術,就為了換一桶水。

堂堂小溫總淪落到要騙小孩,一想到這裡田小棠就又心酸又好笑。

還好這一幕她看到了,還好她會畫畫,他們的故事裡這一筆絕對少不了。

溫敘白會的魔術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,小孩哥看膩了就不想看了。

最後兩個人不得不自己去解決淡水問題。

田小棠試過自己去,但挑了半桶水才走冇幾步,就腰酸得不行。

她懷著孕,腰本來就吃著力,再壓上扁擔的重量,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氣。

溫敘白知道之後,堅持自己去。

但他的身體也還在恢複期,挑著兩個空桶走到小溪邊已經夠累了。

兩個人在這件事上誰也說服不了誰,最後隻能折中,兩個人一起去。

一根扁擔,一個桶,一人扶一頭,不會挑兩人就抬。

可即使是這樣,從溪邊到茅草屋那一公裡的土路,他們走得還是十分艱難。

路麵坑坑窪窪的,桶裡的水會隨著腳步晃動,很容易灑出來。

彆人來回一趟大約二十分鐘,他們來回一趟要一個多小時。

田小棠蹲在缸邊看著那點水,抬頭看了溫敘白一眼,說:“這下真得省水了。”

他們領證後的第一晚,溫敘白耍賴說要跟她一起洗澡,節約用水。

當時她還笑堂堂溫老板還要節約用水?現在真笑不出來了,取水太困難了,不節約都不行了。

溫敘白站在旁邊,也低頭看了一眼缸裡的水,點了點頭。

那天晚上兩個人共用一盆水,她先洗,他再用她剩下的水擦一遍身體。

田小棠感慨道:“……以前在國內的時候,從來冇想過水這麼金貴。”

溫敘白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:“現在知道了?”

海邊,海風黏膩,水不夠用,也冇有沐浴露香皂之類的。

田小棠聞了聞自己頭發,自己都嫌棄自己,總覺得身上黏糊糊的,洗不乾淨。

溫敘白也好不到哪兒去,他滿臉胡茬,頭發又亂,看上去比這裡的土著民還要潦草。

偏偏溫敘白還總愛問她:“要是我們一開始在這裡認識的,看見我這個樣子,你還會喜歡我不?”

田小棠則會側過頭認真的看他,假裝想了想,語氣拖得長長的:“……會啊,你潦草的樣子也很帥呢。”

雖然比不了從前,但她覺得……真的還行。

溫敘白明顯不信,換著法子誆她。

“那你親我一下。證明你不是在哄我。”

田小棠這時則會盯著他下巴的胡渣子,抿了抿嘴:“……不要。紮嘴。”

冇誆到吻,溫敘白立馬會流露出委屈至極的樣子,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。

田小棠被他看得冇辦法了,隻得湊過去,在他嘴角邊飛快地碰了一下。

“行了吧?”

溫敘白則會摸了摸被親到地方,滿意了:“……還湊合吧,就是太敷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