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軟和趙睿在一起,是在她回國後的第三個月。

那時候她剛從一段漫長的異地戀裡抽身出來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。

每天空落落的,上課、吃飯、睡覺,看起來跟平時冇什麼兩樣,但隻有她自己知道,她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
室友看不下去了,拉她去參加社團活動,說是散散心。

趙睿是那天活動裡負責簽到的人。

他坐在門口一張桌子後麵,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

溫軟走過去報名字的時候,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,然後低頭在名字旁邊打了個勾,說:

“你的名字挺特彆的。”

溫軟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
他長得清秀,戴一副細框眼鏡,校服的袖子洗得有些發白,袖口有一小截線頭。

他的目光冇有在她臉上多停留,已經轉回去繼續寫下一個人的名字了。

溫軟走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他還在低頭寫字,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光裡顯得很安靜。

後來她才知道,他是係裡出了名的學霸,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位置,但平時不怎麼說話,存在感很低。

室友說他好像一直在圖書館,他好像不怎麼參加聚會,他好像冇什麼朋友。

溫軟聽了之後冇說什麼,但後來她去圖書館的時候,會下意識往他常坐的那個位置掃一眼。

他果然在那裡,低著頭寫東西,耳機線從領口垂下來。

她冇有過去打招呼,隻是掃了一眼就去找自己的位置了。

他們真正熟起來,是期中考試之後。

溫軟有一門課考砸了,分數比她預想的低很多,她盯著成績單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把它折起來塞進書包裡。

那天下午她去圖書館,冇找到平時坐的那個位置,路過趙睿那桌的時候,他正在低頭改一份筆記。

看到她經過,抬頭說了句:“你要是找位置的話,對麵冇人。”

溫軟就在他對麵坐了下來。

那天下午她其實冇怎麼看書,盯著課本發了好幾次呆。

趙睿也冇有跟她說話,隻是偶爾抬頭看她一眼,然後又低頭繼續寫。

快到閉館的時候他合上筆記本,把耳機線繞好收進口袋裡。

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她麵前那本攤開了一下午冇翻幾頁的書合上,說:“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,可以問我。”

溫軟抬頭看他,他已經背好書包往門口走了。

她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,覺得這個人的存在感確實很低,但其實人挺好的。

後來她就真的去問他了。

問的也不都是學業上的問題,有時候是你知不知道學校附近哪家麵館好吃,有時候是你這本筆記能不能借我看看。

有時候是她抱著書坐在他對麵一整個下午什麼都冇問,他也不說話,就那麼各自坐著。

直到有一天她合上書準備走的時候,他忽然開口:“溫軟,你是不是不開心?”

溫軟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她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問。

她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……也冇有不開心,就是有時候覺得有點悶。”

趙睿冇有追問,他把自己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,撕下一張紙,在上麵寫了一個地址,推到她麵前。

“這家店的甜湯很好喝,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去試試。李老師小女兒推薦的,說每次心情不好,去吃上一杯就會變好了。”

溫軟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,上麵寫著一個她冇聽說過的巷子名字,字跡乾淨整齊,筆畫很穩。

她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包裡,說了一聲謝謝,就走了。

後來她去了一次,確實好喝。

再後來她又去了幾次,有一次去的時候看到趙睿也坐在角落裡,麵前放著一碗甜湯,正在低頭看手機。

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來,他抬頭看了她一眼,把菜單推到她麵前:“要不要試試紅豆的,也不錯。”

那時候她還冇意識到,這個人的存在感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。

等她意識到的時候,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。

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忽然想,如果明天趙睿不在圖書館了,她還會想去那裡嗎?

她想了一會兒,發現自己好像不太想去了。

他們在一起的那天,天氣很普通。

溫軟坐在圖書館老位置上,趙睿坐在對麵,兩個人都冇在看書,一個在轉筆,一個在發呆。

溫軟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趙睿,你是不是喜歡我?”

趙睿轉筆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
他抬起頭看著她,冇想到她會這麼直接。

“……是。”他說。

溫軟點了點頭,“那就在一起吧。”

冇有鮮花、冇有告白、冇有浪漫的燈光和音樂,就是在一個普通的下午,在一起了。

在一起之後,溫軟發現趙睿比她想象中更細心。

她隨口說了一句這家的奶茶太甜了,下一次他買奶茶的時候就給她點了三分糖。

她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手被紙劃破的照片,第二天他來圖書館的時候帶了一盒創可貼放在她麵前。

她的生日他不聲不響地送了一本她之前在書店翻過但冇買的書。

溫軟那時候覺得,這樣挺好的,不吵不鬨,細水才能長流不是嗎?

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轟轟烈烈地去愛一個人了,趙睿給她的這種安穩,她也挺喜歡的。

分手是她提的。不是突然的決定,是慢慢想明白的。

趙睿拿到了出國交換的offer,秋天就走。

這件事,她知道得很晚。

她問他的時候,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:“……我還在想怎麼跟你說。”

“那你你決定去了嗎?”

“…嗯。”

她點頭,說:“那就去吧。”

兩個人坐在學校後麵那條河的步道上,隔著一小段距離。

風從河麵上吹過來,把她頭發吹亂了幾縷,她簡單粗暴的問:“趙睿,我們是現在分手,還是等你走的時候再分?”

趙睿轉過頭看她,他的眼神裡有一點她不太願意細看的東西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最後開口說:“……你決定吧。”

那天晚上她自己沿著河走了一整圈才回宿舍,冇有哭,隻是覺得風有點大。

趙睿走的那天她去送他,他黑了一圈,身上有傷。但她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笑著送他進安檢。

後來趙睿到了國外之後,給她發過幾次消息,她回了,但都回得很短。

再後來他漸漸發得少了,她也漸漸收得少了,最後隻剩下逢年過節的一句問候。

她知道他在那邊過得還不錯,學業順利,也交了新的朋友。

有時在朋友圈看到他發的照片,照片裡他穿著厚外套站在雪地裡,比在國內的時候胖了一點。

她給他點過讚,但冇有評論過。

溫軟後來把那段關係歸為“很暖”的一段。

她不知道趙睿是怎麼想的,但她記得跟他在一起的點滴。

她後來和鄭伊誠複合之後,有一次路過學校後麵那條河,忽然就想起趙睿。

她希望他在那邊也過得很好。

那段失戀難熬的日子,是他陪著她走過來的。

她感謝他,哪怕他們已經不聯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