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生於憂患

雨是在後半夜停的。張泠月聽見雨聲從屋簷上收回去的時候醒了一下,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。

在她醒來的那一刹那,張隆澤也行了。

“睡不好?”張隆澤撚起被角蓋過她的肩,輕拍她的背。

張泠月默不作聲的往他懷裡鑽又沉沉睡去。

*

第二天早上丫頭來敲門的時候,張泠月已經坐在梳妝臺前讓張隆澤為她編發了。

張隆澤跟在張泠月後麵下樓,張隆安已經一個人吃上了。

“嵐山早上來過了。”張隆安說。

“說什麼了?”

“說臨月閣那邊的淤泥清得差不多了,庫房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,損失不大。城東這邊幾個盤口的生意也恢複了大半,該開張了。”

張泠月點了點頭。

丫頭見自家小姐冇胃口又跑到廚房端著點心出來,把點心放在茶幾上,問她要不要喝茶。

張泠月說不用,上樓了。

二樓的走廊很長,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儘頭的那扇窗戶。

走廊兩側掛著她從北平帶過來的字畫,有山水,有人物,有花鳥,都是她喜歡賞玩的風格偏好。

她走到儘頭的窗前停下來,推開窗戶。

遠處的屋頂上有一隻貓蹲在瓦片上,尾巴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擺動。

貓和她對視了一段時間,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跳下屋頂不見了。

張泠月關上窗戶,走進書房。

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新紙鋪在桌麵上,從筆架上另取了一支乾淨的筆蘸了墨,在紙上寫了幾個字。

張隆澤從門口走進來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。

他把茶杯放在書桌角上,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鋪開第二張紙。

張泠月在紙的左上角畫了一個圈,圈旁邊寫了一個‘它’字。

她在‘它’字下麵畫了一條線,線的末端又畫了一個圈,圈裡寫著‘黑飛子’。

黑飛子的旁邊畫了三條線,三條線的末端分彆寫著來源、培養、目的。

她看著這三個詞發呆。

那麼多黑毛蛇那群人從哪裡找來?它們是如何培育的?

它們又怎樣掌控了將它們放進人體裡的方法,這可是連張家人都冇有做過的實驗。

需要什麼樣的人體才能培養,成功以後如何控製?

它們被派出來除了追蹤張家人,還有冇有彆的任務?

她把這些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竟然冇有一個準確的答案。

該死的無力感。

那群人也太會躲藏了,從張家興盛時到現在都冇有過正麵交鋒。

那群老張也真是,知不知道生於憂患,死於安樂的道理!

張隆澤站在她身後,把那杯茶往她的手邊又推了推。

張泠月歎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就把茶杯放回去,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,又拿起了筆。

紙的右下角出現了幾個名字。

張啟山、二月紅、半截李、陳皮、吳老狗、黑背老六、霍三娘、齊鐵嘴、解九

除卻黑背老六是一個獨行俠,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下屬。

她把每個名字下麵都畫了一條線,線的末端寫著各自的產業、地盤、人脈。

九門被滲透了一半以上。這意味著什麼?

‘它’人潛伏在九門裡潛伏了許多年,一直在收集情報等待指令,在暗處觀察並掌握九門的一舉一動。

九門裡每一次交易、每一次爭端、每一次權力的更迭,它們都清楚。

九門裡的人去了哪裡、見了誰、做了什麼生意,它們都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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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的是,這些被滲透的九門裡麵,有多少已經被黑飛子完全控製,有多少還在邊緣試探,有多少還冇有被發現。

她的筆尖在“二月紅”三個字上停了一下。

二月紅是九門明麵上最乾淨的人,金盆洗手多年,不參與地下的事,不碰冥器生意,隻唱戲、經營梨園、做點小生意。

如果“它”要滲透九門,二月紅不會是首選。

但陳皮是二月紅的徒弟,陳皮現在是九門四爺,陳皮手底下有水蝗留下的那些盤口和碼頭的勢力。如果“它”要繞過二月紅滲透陳皮,不是冇有可能。

不過以陳皮的一天一小殺、三天一大殺的性子,那群人的死士損耗會很快就是了。

耗材多,虧損大。

如果張泠月是‘它’的首腦,就不會在陳皮這個煞星身上費那麼多無用功。

半截李的夥計雖然以身體有殘缺的人占多數,但隻要有能力講信義的人他也收,甚至另眼相待。

張泠月的筆尖移到“吳老狗”三個字上。

吳老狗的狗場在城外,盤口在城內,他的產業散布在平三門各處,覆蓋麵廣,人員複雜,最容易混進外人。吳老狗這個人看著精明,骨子裡有草根的憨氣,對身邊的人不設防,夥計裡混進一兩個外人他未必能發現。

不過,他養狗。

狗的嗅覺和人不一樣,尤其是他的狗都經過特殊的訓練方式養大。

也許……九門裡最難滲透的人選是吳老狗。

解九的生意做得好,人也精明。

他的夥計都是從老家帶過來的,他的鋪子開在長沙最繁華的街上每天人來人往,“它”要安插人手不難。

齊鐵嘴冇有大產業,冇有地盤,冇有勢力。

最重要的是,他的能力。

“它”要滲透他冇有必要。

張泠月目光轉向霍三娘的名字,霍家……

霍家人心不齊是九門心照不宣的事實,要潛入霍家也太容易了。

張啟山是九門之首,是長沙城防和駐軍的實際掌控者。

他的身邊如果有‘它’的人……

張泠月把筆擱下,靠在椅背上。

這樣算下來除了陳皮、吳老狗和齊鐵嘴之外,九門裡竟然冇有一家能防它。

黑背老六除外,他就一個人一把刀。難不成它們還能把蛇變成刀啊?

張泠月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新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,在第一行寫下了日期。

丫頭在門口敲了三下門,說晚飯好了。

張泠月將筆記放下,走出書房。張隆澤跟在她後麵,順手把書房的燈關了。

張泠月在餐桌前坐下來,張隆澤坐在她左邊,張隆安已經坐在對麵了,手裡端著飯碗,筷子夾著一塊排骨正在啃。

“隆安哥哥,美國食物給你的打擊這麼大嗎?”張泠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看著張隆安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還是覺得有點那個。

張隆安把啃乾淨的骨頭丟在碟子裡才回話:“剛才張遠山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,”

他的筷子又伸向魚盤,“東北那邊有消息了。”

張泠月放下湯碗。

“抗聯那邊第一場仗打完了,傷亡不小,補給跟不上。族裡那些人的武器彈藥也消耗了不少,問能不能再補一批。”他的筷子從魚盤收回來,在飯碗裡扒了一口飯,腮幫子鼓鼓的,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。

“補給的事,讓海琪安排。”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,“武器從海外調,不要用國內的庫存。國內的貨有編號,查得到來源。”

張隆安點了點頭,又夾了一塊排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