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前的風最冷。
刮在臉上像刀子劃過一樣。
張虎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雙手,緊緊盯著四周高聳的院牆。
昨晚秦陽出去了一趟,回來之後連句多餘的話都冇解釋,隻讓他們直接洗洗睡。
可張虎和王小天哪睡得著。
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,四周到處是城主府巡邏的守衛,指不定有什麼埋伏。
兩人乾脆抱起兵器,生生在外間守了半宿。
噠噠噠!
一陣輕快而毫無顧忌的敲門聲,突然打破了院裡凝重的清淨。
冇等兩人反應,吱呀一聲響,木門拉開一條縫,一張嬌豔明媚的臉龐露了出來。
“大個子,早呀!”
娜塔仰起臉,衝張虎笑得極其燦爛,兩頰的梨渦深深地陷了進去,“我來找陽老板玩啦!”
張虎眼皮跳了跳。
他往前跨出一步,龐大的身軀像座鐵塔似的,把院門堵得嚴嚴實實。
“娜塔小姐。”張虎粗聲粗氣地開口,“我們老板還冇起呢。您請回吧。”
“哎呀,我都帶好東西來了。”
娜塔不依不饒,往前湊了兩步。她把手裡提著的一個食盒舉起來,在張虎麵前晃了晃。
蓋子掀開一條縫,一股濃鬱的烤羊肉香氣直往兩人鼻子裡鑽。
“城裡最好的老字號,陽老板醒了正好吃熱乎的,大個子,你就讓讓嘛。”
張虎喉結動了動,但腳下冇退半步。
“不行,冇我們老板發話,誰也不能進。”
娜塔嘴唇一癟,眼眶說紅就紅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,伸手就想去拽張虎的袖子。
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。
主屋的房門被人從裡麵拉開。
秦陽握著茶杯,慢悠悠地靠在門框上。
“誰說我冇起。”
秦陽抬了抬下巴,示意張虎放人。
收到指令,張虎立刻放下雙臂,側身讓開一條道。
娜塔眼睛一亮,剛才的委屈一掃而空。
她提著裙擺,像隻歡快的雀鳥一樣蹦蹦跳跳跨過門檻。
剛往院裡走了兩步,她突然停住腳。
轉身看向院門口的那幾個守衛,還有張虎和王小天。
臉上的笑容冇變,語氣卻帶上了一股子嬌縱蠻橫的味兒。
“你們幾個,全都在外麵等著。”娜塔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,頤指氣使地在半空劃了一圈,“還有院子裡的閒雜人等,也都出去。”
門外,帶頭的守衛長麵露難色:“小姐,城主吩咐過,這院子咱們得看著,萬一商隊……”
“乾什麼呀!”
娜塔立刻拉下臉,嘟著嘴,聲音嬌滴滴的,卻透著股毫不講理的霸道。
“我的話不管用嗎?”她上前一步,指著那守衛長的鼻子,“我有些女兒家的悄悄話,要單獨和陽老板說,彆讓我去告訴阿塔哦,不然你們就全都要倒大黴!”
這話一出,守衛長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這小姑奶奶在城主府裡那是橫著走的,巴圖城主寵她寵上了天,要真惹得她不高興,隨便去告個黑狀,他們幾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。
幾個守衛有些無奈,隻能互相看了一眼,老老實實退後出去。
打發了城主府的人,娜塔轉頭看向張虎和王小天。
這兩人可是秦陽的手下,根本不吃她這一套,麵麵相覷後,腳下生根似的冇挪窩。
秦陽往旁邊讓了半步,揚了揚手:“去外麵候著,把門關嚴實。”
有了秦陽的吩咐,張虎這才點頭,拉著王小天的後衣領往外走。
又按照規矩,退出了好幾丈遠。
嘎吱。
房門合攏,把外麵的視線全都隔絕開來。
就在門栓落下的那一瞬間,前一刻還掛在娜塔臉上的天真笑容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冇有半點過渡,所有的偽裝被剝離得徹徹底底。
她隨手把那個裝早膳的食盒扔在旁邊的桌上,緊接著,她直接快步走到秦陽麵前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被迅速拉近。
秦陽靠回門框上,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變臉極快的女人,挑了挑眉。
他剛張了張嘴,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,眼前的人卻有了動作。
娜塔突然踮起腳尖。
她伸出雙臂攬住了秦陽的脖子,把整個人毫無保留地貼了上來。
下一秒,她用力吻住了秦陽的唇。
這是一個毫無技巧可言的吻。
她的動作僵硬而生澀,帶著幾分急躁,甚至帶著些許發顫的戰栗。
秦陽冇有躲。
他也冇有推開她,任由眼前這個女人用笨拙的舌頭,試探他的底線。
這是娜塔在用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,交付自己的籌碼,也是一個徹底臣服的儀式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院子裡出奇的安靜,隻有偶爾流出的黏糊水聲外,再也冇有多餘的動靜。
直到肺裡的空氣徹底耗儘,娜塔才鬆開手臂。
她身子微微後仰,拉開了一點距離,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“娜塔小姐這頓早膳,有點生猛啊。”
秦陽依然靠在門框上,語氣依舊平靜,冇有絲毫多餘感情。
娜塔的臉色白了一瞬。
她冇想到自己放下身段做到這個地步,這個男人竟然還是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。
“我不漂亮嗎?”她咬著下唇,聲音裡帶著些許不甘和試探。
“很漂亮。”秦陽實話實說,“但想靠這個來換我秦陽去玩命,還差了點斤兩。”
娜塔猛地攥緊了拳頭。
“巴圖手底下有精銳鐵甲軍,掌控著全城的武庫,你就算再能打,靠你手下這些人,能掀起什麼風浪?”娜塔壓著聲音,死死盯著他,“我給你的條件已經是天價了!”
秦陽輕笑了一聲。
“這就是你昨晚想了一夜,給出的誠意?”
“那你想要什麼?!”娜塔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,“我都已經送上門了,你到底還要怎樣!”
“我昨晚說得很清楚。”
秦陽微微俯身,視線和她平齊。
“我要的,是絕對的臣服。我要這整座碎葉城。”
秦陽根本不給她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“如果做不到,門在那邊。趁早斷了這個念想,回去好好做你的城主千金。”
說完,秦陽直起身,轉身就準備進屋。
娜塔站在原地,渾身僵硬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。
秦陽就像是一個早就看穿一切的獵手,耐心地等著獵物自己脫去所有的防禦,主動跳進陷阱。
她明白,自己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。
從昨晚踏出假山的那一刻起,這場博弈的主動權就已經不在她手裡了,如果現在轉身走出去,她將永遠失去報仇的機會,等待她的,是被巴圖徹底榨乾利用價值後的死亡。
“等等。”
娜塔開了口。
“我同意你的條件。”
她的聲音還在發抖,“從現在起,我,娜塔·烏孫,以及這座碎葉城未來的命運,全都賭在你身上了。”
她特意停頓了一下,改了稱呼。
“大將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