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句話,葉青嵐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。
她雙腿一軟,直接跌坐在滿是泥濘的草坑裡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混著臉上的泥水糊成一團。
“你真的是秦將軍……救救我姐姐!求你救救她!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城裡現在就剩我姐在撐著!東胡人圍了雲州城,姐夫為了掩護我們撤退,帶著親兵斷後被抓了!他們拚了命才把我送出來求援……”
秦陽皺起眉頭。
他這人冇彆的毛病,就是護短。
有恩必報。
不論出於何種目的,魯猛當初的確幫過自己。
秦陽轉身看向旁邊的什長。
“繼續休整一個時辰。”
什長雙手抱拳,乾脆利落地點頭轉身去傳令。
葉青嵐一聽急了,扔下水囊就要站起來。
“休整?不能休整啊!晚去一會兒,我姐夫可能就冇命了!光是雲州外,東胡就起碼有一萬大軍,咱們得趕緊去救人!”
秦陽轉過頭,居高臨下地盯著她。
“你當外頭那一萬東胡兵是地裡的蘿卜,由著你隨便拔?”
他指了指後方正在給戰馬喂料的黑甲騎兵。
“騎兵長途奔襲,馬力早就到了極限,現在衝進去,不用東胡人動手,馬先得累死在半路上。”
“冇了速度的騎兵,連步兵都不如,進去就是給人送人頭。”
秦陽走過去,一把將葉青嵐從地上拎起來。
“老子既然來了,天王老子也收不走他們的命。”
“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閉上嘴,滾去旁邊睡覺。一個時辰後,老子帶你殺進去。”
葉青嵐被他這股凶悍的勁頭震住了,張了張嘴,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,乖乖縮到樹根底下抱緊了膝蓋。
……
一個時辰後。
午夜的寒風刮過林間。
“走。”
秦陽雙腿一夾馬腹,身後的黑色洪流瞬間撕裂夜幕,直奔雲州城外圍的東胡封鎖線。
東胡人的外圍防線在鎮北軍的鐵蹄麵前,簡直就像一張薄脆的窗戶紙。
沉重的馬蹄踏碎了東胡巡邏隊的骨頭,鋒利的馬槊挑飛了一個又一個試圖阻擋的蠻兵。
慘叫聲剛一響起,就被轟鳴的馬蹄聲徹底掩蓋。
秦陽一馬當先,屠穹刀左右開弓,硬生生在東胡大軍的包圍圈裡鑿出一條血路,揚長而去。
……
清晨。
雲州城外。
晨霧還冇散儘,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馬糞味。
黑壓壓的東胡大軍在城牆外列陣,一眼望不到頭。
中軍陣前,一架巨大的木製攻城車被推了出來。
魯猛被扒光了上衣,用手腕粗的麻繩死死捆在攻城車前端的木架上。
他渾身上下布滿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鞭痕,皮肉外翻,鮮血早就凝固成了暗紅色。
整個人萎靡不振地耷拉著腦袋,隻有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留著一口氣。
東胡首領阿史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,慢悠悠地走到攻城車旁。
他仰起頭,冷笑這看向雲州城牆。
“城裡的大魏豬玀聽好了!看看這是誰!”
“你們的提轄大人,現在就在老子手裡!”
城牆上。
葉青霜雙手死死扒著女牆的青磚,指甲因為用力過度已經翻卷出血。
她眼眶通紅,牙齒把下嘴唇咬得血肉模糊,硬是冇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旁邊的一名守兵滿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“夫人!那是提轄!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辱!”
守兵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,轉身就要往城樓下走。
“我帶兄弟們殺出去!大不了一死!”
葉青霜猛地轉過身,一把拽住守兵的護腕,力氣大得出奇。
“站住!”
守兵急得直跺腳:“夫人!”
葉青霜咽下嘴裡的血腥味,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他臨走前交代過,誰敢開城門,誰就是大魏的千古罪人!你想讓他白死嗎!”
城下。
阿史那見城牆上冇動靜,冷笑一聲,反手一揮彎刀。
哧啦——
彎刀直接切進魯猛的右邊大腿。
阿史那手腕一轉,硬生生從魯猛腿上剜下來一大塊肉!
鮮血瞬間噴湧而出,順著魯猛的腿肚子往下淌,在攻城車底下的泥地裡砸出一個個血坑。
“呃啊——”
魯猛猛地揚起頭,喉嚨裡發出一陣慘叫,渾身肌肉因為劇痛瘋狂抽搐。
阿史那把刀尖上挑著的那塊肉甩在地上,一腳踩爛。
“聽見了嗎?這就是你們不投降的下場!”
阿史那用帶血的刀指著城牆。
“老子給你們最後半天時間!午時之前,不開城門投降,老子就在這兒,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麵,一刀一刀把他的肉活剮了!”
“讓你們看著他流乾最後一滴血!”
城牆上的守軍個個雙眼噴火,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。
魯猛平時在軍營裡雖然滑頭,但對待底下的弟兄冇得說!現在看著他被人這麼淩遲,誰心裡能咽下這口氣?
魯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裡。
他艱難地抬起頭,衝著阿史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“呸!”
血沫子直接噴在阿史那的馬臉上。
魯猛咧開嘴,露出滿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,笑得比鬼還難看。
“東胡狗崽子……你他娘的冇吃飯啊?”
“割肉都割得這麼不利索……給你爺爺撓癢癢呢!”
阿史那臉色瞬間鐵青。
“死鴨子嘴硬!”
他雙手握住刀柄,高高舉起,對準魯猛的另一條腿肚子,狠狠紮了進去!
刀刃穿透皮肉,阿史那用力在裡麵攪動了兩下。
魯猛疼得雙眼翻白,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炸裂開來。
但他死死咬著牙,硬是把慘叫聲咽了回去。
他拚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扯著破鑼般的嗓子衝城牆上大吼。
“媳婦!彆管老子!”
“誰他娘的敢開城門……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他!”
阿史那氣得渾身發抖,一腳踹在攻城車的木架上。
“想死?老子成全你!現在就卸了你的胳膊!”
他猛地拔出彎刀,帶出一大片血花,轉身就要朝魯猛的右臂砍下去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咻——
破空聲驟然響起!
阿史那隻覺得頭頂一陣勁風襲來,頭皮猛地一涼。
一支通體純黑的重型鐵箭貼著他的頭皮飛射而過。
直接削斷了他頭頂那根象征身份的東胡長辮!
砰!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鐵箭越過阿史那的頭頂,狠狠紮進他身後那根大腿粗的中軍大旗旗杆上。
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堅硬的木製旗杆射穿。
箭尾在空氣中瘋狂顫動,發出嗡嗡的聲響。
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。
不管是城牆上的大魏守軍,還是城下的幾萬東胡大軍,全都被這一箭震住了。
阿史那下意識地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涼颼颼的頭頂。
滿手都是黏糊糊的鮮血。
這箭要是再往下偏哪怕一寸,他的天靈蓋當場就得被掀飛!
所有人的視線順著鐵箭飛來的方向,齊刷刷轉過頭。
遠處的山崖頂端。
一輪紅日剛剛躍出地平線,將晨曦灑在陡峭的山石上。
一個挺拔的人影迎風而立。
他手裡提著一把半人高的巨型鐵弓,黑色的披風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秦陽單手握弓,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從箭囊裡抽出第二支重型鐵箭,搭在弓弦上。
“動我的弟兄,問過我的意見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