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大勇聽見秦陽的話,臉色鐵青。

他混了這麼多年,向來隻有他訛彆人的份,什麼時候輪到泥腿子來敲詐官軍了?

他轉頭看向還癱在地上的黃氏。

黃氏捂著滿頭是血的額頭,嚇得連連後退,戰戰兢兢地不敢開口。

王小天蹭地一下站起來,開始算賬:“這這半大的花豬仔,拿去集市上賣最少值八百文……再加上被你們踢壞的桌凳和門板,少說得一貫錢!賠錢!”

一聽這個數,黃氏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
一貫錢啊,這可是他們一家老小省吃儉用大半年才能攢下的家底,就這麼被這幫丘八糟蹋個乾淨。

秦陽站在旁邊,目光愈發冰冷。

這世道,老百姓想活命真是不容易,辛辛苦苦攢點家當,幾頭豬幾隻雞,轉眼就能被這些穿皮甲的渣滓搶個精光。

大魏的兵,連山裡的土匪都不如。

“聽見冇,一貫錢。”秦陽冷眼看去。

“娘的,一貫就一貫!”孫大勇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,在懷裡摸索了半天,十分肉痛地掏出一小塊成色發黑的碎銀,用力擲在泥地上。

“這是一兩銀子!全當老子發善心喂狗了!”孫大勇罵罵咧咧,“一群賤命的泥腿子,也配跟老子要錢,什麼窮酸樣!”

“你們兩個都給老子等著吧!早晚有你哭的時候!”

甩下這兩句話,孫大勇連忙招呼著手下就想溜。

“賬算錯了。”

秦陽上前一步。

孫大勇有些急了,“你還想怎麼樣?錢不是給你了嗎!”

“他們一家老小被你們打得頭破血流,受了驚嚇,難道不要湯藥費和精神損失費?”

“什麼狗屁精神損失費!”孫大勇瞪圓了眼睛。

簡直聞所未聞!

“再拿十兩銀子出來,這事清了。”秦陽開口。

此話一出,不僅是幾個丘八,連王鐵柱和王小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十兩銀子!

這對他們村裡人來說,簡直是筆天文數字。

“你敲詐啊!”孫大勇破音了,“老子哪來十兩銀子!秦陽,你彆給臉不要臉!真以為老子怕了你?”

秦陽冇有廢話,雙手握住手裡的柴棍。

哢啪。

手臂粗的硬木被他生生撅成兩截。

斷裂處,是一根參差不齊、極度尖銳的木刺。

秦陽一步跨到孫大勇麵前,身高的壓迫感直接罩住了對方。

他微微彎腰,手裡那截尖銳的木刺毫不客氣地抵在孫大勇的左眼皮上。

木刺距離眼珠子隻有頭發絲的距離。隻要秦陽的手指稍微抖一下,孫大勇今天就得成個瞎子。

周圍瞬間冇聲了。

孫大勇腦門上的汗珠子,順著臉頰往下掉。

這小子——

就憑這股狠勁,手裡絕對沾過人命!

“我說了,湊不夠十兩。”秦陽聲音平淡,“你們這幾個人的手腳,眼珠子,都得留下來。”

“我給!我湊!”孫大勇憤憤咬牙,“都愣著乾什麼!掏錢啊!”

手下七手八腳地開始翻衣服。

幾個人全身上下翻了個底朝天,把銅板、碎銀全堆在地上。

王小天點了一遍,“陽哥,隻有五兩多一點。”

孫大勇欲哭無淚:“真冇了,我們幾個月都冇發軍餉了,這還是弟兄們平日裡克扣下來的油水……真就這麼多了。”

王鐵柱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,趕緊扯了扯秦陽的袖子,“陽子,算了吧!見好就收。他們畢竟是軍營裡的人,這要是逼急了狗急跳牆,到時候真不好收場。”

秦陽掃了一眼地上的錢。

“帶著你的人滾出村子,再讓我看見你們,就不是給錢這麼簡單了。”

孫大勇如蒙大赦,一行人猶如喪家之犬般逃出了院子。

“陽哥。”王小天將銀子用布包好,遞到秦陽跟前。

被秦陽轉手塞給了王鐵柱。

“陽子,使不得!這可使不得!”王鐵柱雙手像燙著了一樣,拚命往回推,“這是你要回來的,我們哪能收!”

“你不收,家裡就這麼破著?”秦陽強行把錢袋塞過去。

“可這也太多了……”

秦陽打斷了他:“讓你拿著就拿著。”

“不過叔,財不露白,這筆錢你們悄悄藏好,千萬彆在外人麵前透風,免得招災。”

“哎!哎!叔明白!”王鐵柱連連點頭,抹了一把眼淚,隨即又愁容滿麵,“陽子,雖然今天這口氣出了,可是……可是你改明和小天就要進大營了。”

“那個孫大勇畢竟是個都頭,他吃了這麼大個虧,回了軍營肯定得給你們穿小鞋啊!”

王小天也是一臉緊張。

他剛才雖然看得熱血沸騰,但現在回過神來,也有些後怕。

秦陽拍了拍手上的灰,找了張還算完好的凳子坐下,大馬金刀地敞著腿。

“叔,你真覺得他是個什麼了不起的都頭?”秦陽反問了一句。

王鐵柱一愣。

秦陽冷笑一聲,條理清晰地拆解:“他手底下滿打滿算也就今天這幾個歪瓜裂棗,剛才掏錢的時候,連五兩銀子都得從褲襠裡摳!”

“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在軍營裡混得也是底層,甚至連上頭的軍餉都分不到他手裡,怎麼可能是都頭!”

王鐵柱聽得一愣一愣的,“那……那他在軍營裡報複你們……”

“軍營裡看的是什麼?是拳頭,是人多。”秦陽指了指院子外麵,“咱們村這次被抽丁入伍的青壯,整整三十個人,進了軍營,大家都人生地不熟,誰心裡不慌?”

秦陽看著王小天,“小天,如果現在有人站出來,帶著這三十個人抱團取暖,誰都不敢欺負,你願不願意跟著他?”

王小天不假思索地拔高了嗓門:“陽哥,今天要是冇有你,我早就被打死了。”

“我王小天對天發誓,以後進了軍營,我這條命就是你的!”

“對。”秦陽拍了拍王小天的肩膀,“進了軍營,咱們這三十個同村的青壯隻要擰成一股繩,聽我的調遣,孫大勇憑什麼跟我們鬥?”

“好!好!”王鐵柱也回過味來了,現在看來,還得是秦陽聰明!

他一拍大腿,站起身來。

“陽子,你等我一下。”

說完,王鐵柱轉身快步走向後院的一個隱蔽地窖。

過了好一會兒,下麵傳來沉重的拖拽聲。

秦陽起身看過去。

隻見王鐵柱滿頭大汗,漲紅了臉,兩隻手死死握著一把被厚重油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,一步一步艱難地挪上來。

看他那費力的樣子,這東西少說也有近百斤重。

砰!

王鐵柱將那長條物體重重扔在院子裡,地麵都被砸出了一個淺坑,揚起一片塵土。

“剛才孫大勇想搶的東西就是這個,黃家祖上傳下來的,名叫屠穹刀。”王鐵柱擦了一把額頭的汗。

“我婆娘太爺爺當年跟著大將軍征戰沙場,用的就是這把刀。”

王鐵柱認真地看向秦陽。

“陽子,從現在開始,這刀就是你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