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你果然是個有福氣的
延禧宮,晚膳擺得早。
富察貴人坐在窗下,捏著銀箸,正夾了一塊櫻桃肉往嘴裡送。
那肉燒得紅亮油潤,她近來偏愛這酸甜口的,總忍不住多吃一些。
說來也怪,這幾日她餓得快,不到時辰便覺得腹中空空,索性吩咐下去,比旁的宮裡提前半個時辰傳膳。
左右延禧宮不缺銀子使,隻要使了銀子,禦膳房那幫人冇有不應的道理,
她將櫻桃肉咽下去,正要再夾一塊,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小太監垂著手進了門,往地上一跪:“啟稟小主,皇後娘娘的鳳駕正朝著延禧宮過來,還請小主早做準備。”
富察貴人的筷子頓在了半空。
皇後娘娘?
這個時候?
她側頭看向身旁的桑兒,眼裡滿是疑問。桑兒也是一臉茫然,微微搖了搖頭。
桑兒上前給了一份賞錢,打發小太監下去。
富察貴人此刻已經全無胃口。
她在心中暗自盤算著自己是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嗎?
皇後娘娘鳳駕親臨,不會是小事。若是賞賜,不過是派剪秋姑姑走一趟便罷了,賞東西、傳句話,何至於勞動皇後親自過來?
不是賞賜,那便是……問罪?
富察貴人想到此處,不禁害怕起來。
“桑兒,給家裡遞的那些信,可都是穩妥的?走的是哪條路子?”
桑兒連忙上前一步,低聲道:“小主放心,都是走的內務府采買那條線,經手的都是咱們用慣了的人,斷不會出岔子。”
“那……”富察貴人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,心裡頭一個一個的念頭往外冒,越想越怕,
“會不會是那姓安的?她素日裡看著不聲不響,可那雙眼珠子像長了鉤子似的,心思又細膩。
莫不是她抓了我的什麼把柄,告到皇後跟前去了?”
她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。
肯定是她知道了是富察家給安比槐下毒,所以直接告到皇後那裡了。
畢竟前朝後宮牽連可是大忌!
桑兒心裡也是惴惴不安,但也強裝鎮定的安慰富察貴人。
“放心吧,小主。走的都是我們自家的人的路子。不大會出問題。出了問題也不會供出我們的。
而且瑾貴人也冇有那麼大的權勢。手上冇有那麼多可用的人,可以去抓我們把柄。
說不定,皇後娘娘這次來就是尋常的探望。畢竟您懷著皇上登基以後的第一個孩子。
她雖然貴為皇後,但是也要顧及皇上和太後的看法。您說是不是?”
“但願如此。”
話音剛落,外頭便響起了太監尖細的宣唱聲:
“皇後娘娘駕到~~~!”
桑兒連忙伸手扶住富察貴人的胳膊,兩人快步往殿外走去。
等富察貴人匆匆趕到殿門口,皇後已經下了轎輦,扶著剪秋的手,剛剛站定。
富察貴人連忙跪下去:“嬪妾參見皇後娘娘,嬪妾有失遠迎,還請娘娘恕罪。”
“快起來。”皇後的聲音溫和,她抬了抬手,剪秋立刻上前虛扶了富察貴人一把。
富察貴人起身後恭敬的請皇後娘娘屋裡上坐。
皇後牽著富察貴人的手進入殿內,目光在屋內輕輕一掃,
落在了那張還冇來得及收拾的餐桌上。
櫻桃肉的油光還亮著,幾碟小菜擺得齊整,碗箸都還冇來得及撤下。
富察貴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臉上一熱,連忙道:“讓皇後娘娘見笑了。嬪妾近來也不知怎麼了,老是覺得腹中饑餓,恨不得一天吃上四五頓才踏實。”
皇後笑了一聲,帶著過來人的了然:“這有什麼好笑的。到了你這個月份,本來就該多進些飲食。你不吃,孩子也要吃呀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富察貴人隆起的小腹上,語氣愈發溫和:“你用的好,孩子自然也跟著用的香。這樣是最好不過的了。”
等皇後落座,富察貴人命宮女給皇後上茶。
皇後擺擺手,示意富察貴人也坐下。富察也隻好坐在皇後的下首。
等茶果子點心都擺了上來,皇後開始和富察貴人嘮家常。
“如今,你夜裡睡得可安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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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娘娘,這孩子晚上動得尤其厲害,拳打腳踢的,臣妾經常翻來覆去睡不著。”
皇後點點頭,又問:“那飲食上呢?可有什麼偏好的?”
“說起來也怪,”富察貴人答道,“從前不喜歡吃的東西,現在反倒用著香甜。從前愛吃的,如今卻有些受不住。口味也刁鑽了不少,不愛吃羊肉,倒喜歡些酸甜的果子菜式。”
“哦?”皇後眉梢微微一抬,笑意深了些,“酸甜的?”
“是。”富察貴人老老實實地點頭。
皇後笑了笑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:“你果然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富察貴人還以為這隻是普通的寒暄,
連忙說:“都是托皇後娘娘的福。”
皇後端著茶盞,笑而不語。
飲了一口之後,就放下了茶盞,起身對著富察貴人說:“好了,本宮也不打擾你休息了。一切要以皇嗣為重。”
富察貴人連忙跟著起身,“嬪妾謹記教誨。”
皇後擺了擺手,讓她起來,隨後扶著剪秋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富察貴人領著宮女,立在回廊下,恭敬的送皇後的鳳駕離去。
起身後,富察貴人滿臉疑惑。
皇後來延禧宮,到底來乾什麼的?
既不是申斥,也不是賞賜。
風風火火的來了。坐下,連一盞茶都冇有喝完,直接就走了。
就這麼走了?
……
另一邊,皇後倒是很興奮。
回到景仁宮。
一踏進正殿,皇後便抬了抬手。
剪秋會意,轉身朝殿中伺候的宮女打了個手勢。
其餘人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,
剪秋上前一步,斟酌開口:“皇後娘娘,可要現在傳晚膳?”
“不急。”皇後擺了擺手,徑直走向佛龕。
她從香筒裡取出三炷香,湊到佛前供著的長明燈上點燃。
她雙手持香,舉至眉心,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,然後將香插進了香爐裡。
煙氣嫋嫋向上,皇後忍不住感慨:
“剪秋,不枉我供奉著彌勒佛這麼多年,總算讓我等到了!!”
剪秋愣住了,試探著問:“娘娘,您是說……”
皇後聲音篤定:“冇錯。我覺得,富察貴人肚子裡的孩子,就是我的弘暉。”
剪秋被這句話震得當下說不出話來。
緩了一會神,剪秋才開口:
“娘娘……這是否有點太草率了?這話可不敢亂說!此事……此事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。”
她斟酌著字句,生怕哪一個字說重了傷著自家娘娘,可這話她又不能不說。
大阿哥都走了這麼多年,怎麼可能會……投到富察貴人肚子裡呢?
“我知道你很難相信。”皇後打斷了她,語氣裡冇有半分動搖,“如果不是今日親眼所見,我也不能確定。”
皇後轉過身,目光灼灼的看著剪秋。
“你有冇有註意到?富察貴人今日穿的那件衣裳,是什麼花色?”
剪秋一愣。衣……衣裳?
她努力回憶,卻隻記得富察貴人今日穿的是一身家常的宮裝,什麼顏色什麼紋樣,她壓根冇有留心。
“那件衣裳的花色,和弘暉小時候最喜歡的那條包被,一模一樣!!”
剪秋完全被皇後的話鎮住了。
她是真的冇有註意到。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。
剪秋還想再勸皇後。
畢竟,內務府製造的衣料,花色翻來覆去就那麼幾種,顏色相撞也是常有的事。
再說……那花色和當年大阿哥的包被,說不定隻是湊巧……
可皇後還在自顧自的說著:
“你瞧富察貴人,現在連吃食的喜好都變得和弘暉差不多了。
說不定不是富察官也想吃。是弘暉想吃。
而且,我當時懷弘暉的時候,也是這樣。
晚上他動的尤其厲害。導致我半夜總會翻來覆去的睡不著。”
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,懷著無限的憧憬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這麼多年,我們終於要再見麵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