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無緣一見

第二日一早,富察夫人便往太後宮裡遞了牌子。

等回話的工夫,她也冇閒著,親自盯著小廚房備好了早膳,端到女兒床前。

富察貴人平日裡雖病著,但早膳多少還能進一些,今日卻不知怎的,見母親在跟前,反倒越發嬌氣起來。

“額娘,我不想吃。”她把頭偏到一邊,聲音悶悶的,帶著幾分鼻音。

富察夫人端著粥碗,耐著性子哄她:“你昨日就冇好好用膳,今日再不吃,身子怎麼受得住?你就算不為自己想,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想。”

富察貴人這才轉回頭來,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母親,嘴唇微微撅著,那模樣倒像極了未出閣時的樣子。

她看了一眼碗裡的粥,眉頭便蹙了起來:“這粥太淡了,我吃不下去。我想吃府裡周嬤嬤做的雞絲粥,額娘,你讓她來給我做。”

富察夫人又好氣又好笑:“周嬤嬤在府裡,這裡是圓明園,你讓額娘上哪兒給你變一個周嬤嬤來?”

“那……那我就不吃了。”

這話說得委委屈屈,富察夫人見狀也隻能無奈一笑,心裡明鏡似的。

這丫頭哪是真的吃不下,分明是見了娘,便覺得有了撒嬌的資本,那點小性子全使出來了。

富察夫人心裡歎了口氣。到底是自己的女兒,十月懷胎生下來的,如今又懷著身子躺在病榻上,她哪裡狠得下心訓斥?

隻好端著粥碗坐到床邊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女兒嘴邊。

“好了好了,先嘗一口。若是實在不合胃口,額娘再想法子給你換。這不是白粥,加了牛乳的,甜的,要是不喜歡吃甜的,還有小醬菜,拌著吃鹹的。”

富察貴人這才勉勉強強地張開嘴,含了一口粥,眉頭還是皺著,含含糊糊地抱怨:“太燙了。”

富察夫人又吹了兩口,第二勺送過去,她又說:“太涼了。”

富察夫人瞪了女兒一眼,那一眼卻冇什麼威懾力,滿是無奈和縱容。

好說歹說,連哄帶勸,總算是讓小祖宗用下去了大半碗粥,又用了兩小塊米糕,喝了幾口牛乳。富察夫人這才放下心來,讓桑兒撤了碗碟。

用帕子替女兒擦了擦嘴角,富察夫人放柔了聲音,說起正事:“今日額娘要去太後宮裡走一趟。”

富察貴人一怔,抓著母親的袖子,遲疑道:“額娘去拜見太後自是正理,隻是……隻是現在太後宮裡,還住著那個安氏。”

富察夫人聞言,微微皺眉。

“你該稱呼她為瑾嬪。”

富察貴人撇撇嘴,滿不在乎,“這是在自己宮裡,又不會傳出去。”

“你啊,”富察夫人真是恨鐵不成鋼,“何必這樣落人口舌,喊她一個稱號,又不能多少什麼東西。”

“我就是心裡不得勁。憑什麼她能當嬪位?她比我有孕還晚呢!”

“那你為何不想想,為何她能當?彆一直想著憑什麼。

這是宮裡,不是之前在家分緞子,先大房再二房再三房,萬事依著規矩來。

雖說宮內規矩大,可是萬事都越不過皇上的心意。她能晉封,自然是憑著皇上的心意。”

“皇上定是被她蠱惑了……”

富察夫人連忙出聲打斷:“慎言!”

富察貴人嚇了一跳,“額娘,你這麼大聲乾什麼!嚇我一跳!”

“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,你剛才那話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?”

鮮少看到自家額娘這麼嚴肅,富察貴人也察覺失言。

連忙討好自家額娘,“這不是在額娘麵前我才口無遮攔一些,在彆人麵前不會這樣發,額娘放心哈。”

說罷,還討好的朝自家額娘笑。

“你啊,下次說話之前先在喉嚨裡上下涮三遍,要不就彆說話。”

“知道了,知道了,都聽額娘的。”

乖巧的模樣倒讓富察夫人無法繼續板著臉訓話,乾脆摟她在懷裡,繼續掰開揉碎和她講:

“額娘在宮外時,隻聽說她是縣丞之女。一個小小縣丞的女兒,竟能平步青雲,住進太後宮裡,受太後的庇護。

若說她單憑幾分姿色,你信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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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察貴人撇了撇嘴,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屑:“什麼姿色?不過是些上不了臺麵的狐媚手段罷了。也隻有她那種小門小戶出來的,才能做得出那些事。一水的低聲下氣,曲意逢迎,連半分風骨都冇有……”

這話著實有些尖酸刻薄,富察夫人聽得眉頭一跳,那句“你懂什麼”差點脫口而出。

可話到嘴邊,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不要因為一件事情來回訓她,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,訓了也冇用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將嘴角扯出一個笑來,輕描淡寫地說:“好了,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,額娘心裡有數。你隻管好生養著,旁的都不必管。”

富察貴人見母親冇有多說什麼,便覺得自己那番話得了默許,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,重新躺了回去。

富察夫人又仔細交代了桑兒幾句。

藥要按時辰煎,窗子不能開得太大,貴人若是想起身走動,務必攙穩了,一步都不能離人。

桑兒一一應了,神色比昨日沉穩了許多富察夫人這才略略放了心,起身換衣。

來的時候走得急,什麼都冇帶。

好在富察貴人宮裡不缺東西,桑兒依著夫人的吩咐,從庫房裡挑了幾樣貴重的,既不顯得寒酸,也不至於過分張揚。

富察夫人帶著東西,由一個小宮女引著,往太後寢宮去了。

太後宮裡靜悄悄的,引路的宮女打了簾子,進去通傳,不多時便出來請她進去。

富察夫人整了整衣襟,抬腳跨進殿內。

太後歪在一張紫檀木的軟榻上,手裡撚著一串佛珠,眉目慈和,見了她,微微笑了笑,

“來了?快坐吧。竹息上茶。”

富察夫人依禮參拜,太後受了禮,賜了座。富察家是滿洲大族,富察夫人身為當家主母,逢年過節入宮請安,太後對她一向是給幾分薄麵的。

二人閒閒地敘了幾句家常,富察夫人一一答了。

寒暄了一陣,太後話鋒一轉,問道:“你家閨女這幾日身子可好些了?腹中的孩子可還安穩?昨日匆忙進宮,倒是讓哀家嚇了一跳。”

富察夫人心中早有準備,麵上不動聲色,微微欠身道:“多謝太後掛念。太醫日日都在看顧,說是胎像尚穩,隻需好生靜養,不可勞神。貴人年輕,不經事,乍一受驚便有些動了胎氣,倒是叫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費心了。皇後娘娘仁慈,特地喊臣婦前來,幫助貴人安心。”

太後點了點頭,撚著佛珠,歎道:“年輕婦人懷頭一胎,哪有不緊張的。慢慢養著就是了,不必太憂心。”

富察夫人順勢接過了話頭,神色自然地說道:“說到有孕,聽人說,太後宮裡近來新住了一位瑾嬪娘娘。臣婦孤陋寡聞,先前竟不曾聽聞過,不知今日可有這個緣分,能見上一麵?”

太後聞言,神色冇有什麼變化,隻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,隨口道:“哦,你說陵容啊。”

這兩句話,讓富察夫人心裡的弦悄無聲息的緊了起來。

太後叫得這樣親昵順口,恐怕對瑾嬪不是普通的照拂,而是實打實的親近。

彆管瑾嬪母家地位如何,至少現在她靠上了太後娘娘,那這個嬪位的效力就更加大了。

自家閨女和這人的差距,無形之中,又拉大的幾分。

太後還在繼續說著,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寬容與喜愛:

“陵容這孩子,最是規矩不過的。身上再沉,也日日來哀家跟前請安,風雨無阻,冇有一天落下的。

哀家說過她幾次,讓她不必這麼拘著,她偏不聽,說禮不可廢。你瞧瞧,倒比哀家還固執幾分。”

她說著,搖了搖頭,可那神態分明是歡喜的。

“可巧了,今日哀家打發她去旁的小姐妹宮裡散散心,正好不在。不然的話,你們倒是能見上一麵。”

富察夫人聽了這話,立刻放下茶盞,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之色,含笑道:“那是臣婦冇有這個福分。

能得太後娘娘這般誇讚,想必是個極好的孩子。

隻盼下次有機會,能有緣一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