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結束後,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從宏偉的鹹陽宮大殿中退去。

趙淩卻特意讓一名內侍留住了正準備開溜的長安侯扶蘇,傳旨讓他立刻到章臺宮麵聖。

扶蘇聽到傳召,心裡頓時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。

他跟這位皇帝弟弟相處這幾個月,可算是摸出規律了。

隻要趙淩單獨召見他,準冇好事!

不是抓他當苦力批閱那堆成山的文書,就是給他安排些棘手的麻煩差事。

不過,現在情況有點不同了。

他們的父皇嬴政回來了,就住在章臺宮。

有父皇在,扶蘇覺得趙淩總該收斂點吧?

但是嬴政回來了,他也不好直接抗旨不尊。

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,一路琢磨著。

究竟是趙淩要見他,還是父皇要見他?

到底是為了什麼事?

躲是肯定躲不掉了,他隻好硬著頭皮,朝著那座熟悉的宮殿走去。

來到章臺宮外,隻見宮門兩側,一邊站著王賁,另一邊則是麵無表情的蓋聶。

扶蘇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冠,邁步走了進去。

殿內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。

隻見皇帝趙淩端坐在正中央的禦案之後,而他們的父皇嬴政,則舒舒服服地坐在旁邊那張老爺椅上,手邊的小幾上還擺放著洗淨的水果和一杯新鮮的牛乳,一副悠閒愜意的模樣。

這場景……對扶蘇來說,實在是太熟悉了!

隻不過,角色完全調換了過來!

之前他被趙淩坑來當牛馬批閱文書時,趙淩就是像現在的嬴政一樣,愜意地坐在老爺椅上,眯著眼睛監督他乾活!

看到這一幕,扶蘇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,心裡甚至有點暗爽:“果然!父皇回來了,有人能鎮得住這小子了!看你還敢不敢那麼囂張地使喚我!”

他穩住心神,上前幾步,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
如今趙淩是君,他是臣,禮數不能亂:“臣,扶蘇,拜見皇帝陛下!”然後,他轉向嬴政,同樣恭敬地行禮,“拜見父皇!”

趙淩臉上堆起有點過於熱情的笑容,朝著扶蘇招手:“長安侯不必多禮,快上前來,快上前來!父皇有些話要親自對你說。”

他說著,還朝嬴政的方向擠了擠眼睛,笑容顯得有點古怪。

嬴政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在扶蘇身上,語氣帶著慣有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,冷冷地開口:“扶蘇,為父聽聞,你近日來頗為清閒,並無甚要緊事務?”

扶蘇身體站得筆直,這位以溫文儒雅著稱的長安侯,此刻卻表現出一種不同以往的鎮定。

他微微躬身,回答道:“回稟天帝,本候近日確無他事,一切安好。”

他換稱呼了!

他不再稱嬴政為“父皇”,而是尊稱其為“天帝”!

並且自稱“本候”!

這細微的變化,立刻讓嬴政和趙淩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。

嬴政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他隱約感覺今天的扶蘇似乎有點不一樣,但他還是按照原計劃說道:“既無事,正好。昨夜皇帝與寡人商討了關於改革軍功授爵製的一些構想,事關重大,思路繁複。你既在此,便仔細聽聽,並負責用文書詳細記錄、整理歸納出來,務必條理清晰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不容置疑,直接下達了牛馬任務:“另外,皇帝日理萬機,政務繁忙。你既為長安侯,又是皇帝兄長,理應為君分憂。從即日起,皇帝會讓你幫忙批閱一部分文書,你當儘心竭力,不得推諉!此乃臣子本分!”

禦案後的趙淩聽到這話,趕緊低下頭,用手捂住嘴,肩膀微微抖動,差點笑出聲來!

哈哈哈!

果然還得是老父親出馬!

如果他讓扶蘇乾這些事,扶蘇多半會找各種理由推脫拒絕。

但嬴政發話,那就是金口玉言,是天帝法旨!扶蘇還敢說個“不”字?

趙淩心裡美滋滋的,當皇帝是好,但日夜不休地批閱那些永遠也批不完的文書,實在不是他理想中的美好生活。

瘋狂尋找能乾的牛馬,他的目光自然又一次鎖定了這位溫厚且好欺負的長兄扶蘇!

然而,就在趙淩以為大事已定之時,扶蘇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們父子二人的預料!

扶蘇並冇有像往常那樣恭敬地領命,反而將雙手緩緩負於身後,挺直了腰板,竟然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嬴政、

他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從容淡定的笑容?

他清晰而堅定地吐出了三個字:“本候拒絕。”

???!!

趙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隨之徹底消失。他猛地抬起頭,難以置信地望著扶蘇,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
扶蘇……竟然敢拒絕?

而且還是如此直接、如此乾脆地拒絕父皇嬴政的要求?

是誰給他的勇氣?

他是不是忘了眼前坐著的是誰了?

這還是那個在嬴政麵前大氣都不敢喘,除了“焚書坑儒”那次幾乎從不敢頂撞的扶蘇嗎?

嬴政的眼中也驟然閃過驚異的光芒,他身體微微前傾,同樣感到極其意外。

今天的扶蘇,確實像是換了一個人!

麵對趙淩和嬴政震驚的目光,扶蘇毫無懼色,反而冷靜地開始陳述他的理由,聲音清晰而有力。

“天帝大人!”他再次強調了嬴政現在的新身份,“您如今已非凡間帝王,而是高居天界,主宰天庭的天帝!按理說,已不應再插手乾預人間俗務。”

“敢問天帝,昨夜……皇帝是否又將本該由他親自處理的政務文書,請您代為批閱了?”

嬴政雙眼微微眯起,冇有立刻回答。

昨夜他的確幫趙淩批閱了不少文書,冇想到這都被扶蘇看出來了?

或者說,猜到了?

扶蘇的目光隨即轉向一臉錯愕的趙淩,言辭變得愈發犀利:“批閱文書,處理政務,此乃皇帝無可推卸的職責!敢問皇帝,當年始皇帝在位之時,日理萬機,宵衣旰食,可曾假手他人,讓他人代勞批閱關乎國本的文書?”